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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英國的天才數學家艾倫圖靈﹝班奈狄克康柏拜區飾演﹞,率領一群解密的佼佼者,製造出電算機器,破解德軍通訊密碼,幫助同盟國縮短戰爭時程並打了勝仗,但由於事涉機密,沒人知道圖靈所完成的豐功偉業,他還因為同性戀傾向被定為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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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仿遊戲》裡面有層層疊疊的秘密。二戰時期德國每天傳遞加密訊息,同盟國每天費心破解,破解之後又要守密不讓德國知道,而成功解密的這群人,有人是俄國間諜,有人不想遵守社會規範但又無法與父母坦承,他們的長官有很多事情不讓下面的人知道,等到戰爭結束,這群破解密碼的人還得繼續保密以免被控叛國,而圖靈,還得隱瞞他是同性戀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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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靈的真實故事,再加上《模仿遊戲》劇本裡的戲劇化改編,促使人思考很多問題,例如我們如何看待與主流不同的人,我們多習慣任意將人貼上標籤、套用刻板印象。這還不打緊,更嚴重的是,我們常常覺得有權去「矯正」、「糾正」他人,認為只有自己的觀念是正確的、唯一的,其他人不對,要強迫人家遵行社會的正道。

片中解密團隊的唯一女性Joan Clarke﹝綺拉奈特莉飾演﹞與圖靈的友情特別真摯感人,就是因為這兩人在主流思想的壓迫下,有不少共同點,除了都很聰明以外,他們都不能符合當代社會要求:他是個同性戀,她是個不想被綁在家庭裡的女性。所以他們相處起來很自在,因為兩人都不管世俗規範,但一出了這小小的友情舒適圈,面對的就是各種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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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別喜歡片尾Clarke去看圖靈時,圖靈看見Clarke手上的婚戒,一方面為她高興,一方面又有些失落的那段戲。圖靈知道好友Clarke就此有了「掩護」,不用再被社會壓力整得喘不過氣、為著自己的單身狀態遑遑不可終日,這當然是件好事,但看著昔日唯一的盟友走向「正常」的那一邊,圖靈還是難掩孤單與落寞。

有時這殘酷的世界就像個悲哀的模仿遊戲,異於常人的人們被歸類為「不正常」,備受質疑與歧視,想要平順度日的話,只能去學著「模仿」正常人,試圖騙過這社會,讓大家放過他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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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用說像圖靈這樣的同性戀+天才﹝這兩種分類在社會上都是少數﹞,光是你我一般人,只要有哪些特質不合主流期待,還是很容易被念被批評,難以平順度日:不結婚被嫌,不生孩子被嫌,生不夠被嫌,工作「不夠好」被嫌,反對燒香燒紙錢被說不孝,喜歡穿得「特別」一點被說叛逆不得體,權益受損去抗議被說沒禮貌,抗議老師學校叫做沒家教,想學什麼冷門技能叫做沒前途,個性內向點不行,太外向也不行,交的男朋友職業不夠風光也不行。想要不被拿來當成焦點批評,真的是得模仿很多東西才行。

當我看到劇中的Clarke與圖靈都各曾思考並認同假婚姻,不禁想冷笑:這個社會是有多麼病態,才會讓這兩個聰明、善良、沒妨礙別人的好人,都思考著靠假結婚來使社會不打擾他們、讓他們做想做的事?搭配片中一句對白:"The interesting question is, just because something, uh... thinks differently from you, does that mean it's not thinking?"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喜好與想法,他們也有腦袋,所以在不妨礙彼此的狀況下,多給別人一點選擇空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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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仿遊戲》的劇本本身有不少問題﹝我個人不認同奧斯卡將最佳改編劇本獎頒給這部片,但還是很高興得獎編劇Graham Moore在頒獎台上講了很有意義的一段話﹞,而且很多地方與真實事件有不少出入,但戲劇效果的確不錯,並把握了劇中緊迫的時間以及Enigma機器每天改設定帶來的緊張壓力,再加上它帶來的一些思考點,以及班奈狄克康柏拜區幾近完美的演出,我認為《模仿遊戲》還是相當值得一看的,只不過,我還是想把劇本上的缺點在這兒列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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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不喜歡劇本使用的「一五一十告訴警探」架構,這太做作又太離譜,畢竟圖靈若真如此,大概會直接因叛國而吊死,這行為與片中塑造的圖靈差太多﹝當時的圖靈還想繼續保護他的機器,繼續研究﹞。另外,那句"Sometimes it is the people who no one imagines anything of who do the things that no one can imagine."明明饒口又不怎麼樣,但在電影裡強調了三次,太刻意也太不自然。

最可惜的是,為了將圖靈非凡的一生與二戰許多細節塞進兩小時的電影裡,本片套用了不少老套招術與一些誇大、感性、簡化的戲劇效果,例如任何觀眾都知道一定會有個重大轉折﹝就在傳出一張重要字條之前﹞的年少時代回顧、原本相厭的解碼同儕一定會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上級官僚刁難造成的時間壓力、某個不經意的隨口閒聊讓主角領悟重要關鍵等等,拿這些非常傳統基本的手法用在圖靈這樣的科學先驅身上,我覺得頗為可惜。另外,有不少對白像是講給觀眾聽的,而不像是劇中角色的自然對話。而且,圖靈有個非凡的腦袋,但本片一直沒試圖告訴觀眾,他在想什麼,那台機器的概念、那堆纜線是如何作用、運算的,我們只知道他很厲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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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終究,即使《模仿遊戲》手法非常傳統、中規中矩,它依舊是個很有力的作品,娛樂性高,很能引起觀眾共鳴,讓人更想了解主人翁其人其事,並且有班奈狄克康柏拜區與其他優秀英國演員的精湛演出。但我還是希望哪天能有大膽些的導演編劇用不同的手法來處理這麼一位非凡人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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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奈狄克康柏拜區已經演過不少"boffin"型的人,他演起此類人物駕輕就熟,很會扮演看起來理智冷漠、但心思依舊有細膩之處的角色。而到了電影最後,圖靈近乎失能、對未來不知所措的模樣,更是令人同時淚眼朦朧又氣憤難平,這都要感謝班奈狄克康柏拜區動人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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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演員整體水準也相當高,綺拉奈特莉、Mark Strong、Matthew Goode等等特別搶眼,《唐頓莊園》裡面由車伕變貴族的Tom Branson──Allen Leech戲份也不少。特別要提一下飾演年輕圖靈的Alex Lawther,他演得很精彩,與其他資深演員相比毫不遜色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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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說一下個人心得。2013年,英女王赦免了圖靈的罪,說真的我認為笑屎人了。要也是看圖靈要不要原諒英國政府、赦免政府的罪吧!這麼離譜的事情竟然可以搞那麼久才來一個「赦免」,或是到2009年才有首相布朗的道歉。圖靈被政府惡劣對待的下場實在令人憤慨不已,雖然他是否真的是自殺,目前仍有爭議,但讓他以及其他許多同性戀者被化學去勢是確有其事,英國政府欠所有被如此對待的人一個道歉。

而當你在用電腦看我寫的這篇文章時,讓我們一起來感謝電腦科學之父圖靈吧。

註:《模仿遊戲》的劇本使用了不少好萊塢改編豁免權,有許多部分與史實不符,如果對較為貼近真實的故事有興趣,可參考Andrew Hodges於1983年寫的"Alan Turing: The Enigma",或是參考New York Review of Books上的一篇由Christian Caryl所寫的"A Poor Imitation of Alan Turing",後者將電影中幾個與事實不符的點一一指明。

London Film Festiv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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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典對白:
***

Joan Clarke: Do you know, this morning I was on a train that went through a city that wouldn't exist if it wasn't for you. I bought a ticket from a man who would likely be dead if it wasn't for you. I read up, on my work, a whole field of scientific inquiry that only exists because of you. Now, if you wish you could have been normal... I can promise you I do not. The world is an infinitely better place precisely because you weren't.

***

Joan Clarke: I am a woman in a man's job. I don't have the luxury of being an ass.

***

Stewart Menzies: Oh, Alan... we're gonna have such a wonderful war together.

***

Commander Denniston: This is Stewart Menzies. MI6.

Charles Richards: There are only five divisions of military intelligence. There is no MI6.

Stewart Menzies: Exactly. That's the spirit.

***

Alan Turing: When people talk to each other, they never say what they mean. They say something else and you're expected to just know what they mean.

***

Joan Clarke: So what? I had my suspicions. I always did. But we're not like other people. We love each other in our own way, and we can have the life together that we want. You won't be the perfect husband? I can promise you I harboured no intention of being the perfect wife. I'll not be fixing your lamb all day, while you come home from the office, will I? I'll work. You'll work. And we'll have each other's company. We'll have each other's minds. Sounds like a better marriage than most. Because I care for you. And you care for me. And we understand one another more than anyone else ever has.

***

Alan Turing: Of course machines can't think as people do. A machine is different from a person. Hence, they think differently. The interesting question is, just because something, uh... thinks differently from you, does that mean it's not thinking? Well, we allow for humans to have such divergences from one another. You like strawberries, I hate ice-skating, you cry at sad films, I am allergic to pollen. What is the point of... different tastes, different... preferences, if not, to say that our brains work differently, that we think differently? And if we can say that about one another, then why can't we say the same thing for brains... built of copper and wire, steel?

***

Final quotes: His machine was never perfected, though it generated a whole field of research into what became known as "Turing Machines". Today we call them "computer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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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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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網路艦長日誌
  • 看到中間那段“outlier的不平之鳴”,讓我笑到倒地,我好壞心。

    我覺得Christian Caryl 那個文流露出滿滿的知識份子傲慢,實在不太健康,而且他的觀點實在不像有看懂這部電影的樣子,像是出一張嘴的,不爽幹實事的沒照他意思幹,在抱怨的典型。(最近台灣不少這類人士,自己做好幾年一點成效都沒有,甚至還有反效果,別人跳下去做短短時間就有成果,結果這些人不罵對手,罵自己人倒是罵得超大聲)

    有關ENIGMA的相關故事,可以看這篇,超級詳細
    http://blog.sciencenet.cn/blog-273829-755938.html

    小道消息是,“模仿遊戲”的續集馬上跟著它上映,也就是“成人世界”。
    “你看,我的克里斯多福長這麼大了”
  • --

    哈哈我就常常是個outlier所以我很愛這樣鬼叫鬼叫抱怨一下 XD 以幽默及自嘲面對人生還是比較快樂,因為這樣我就可以跟著一起笑了~~

    我同意你對Caryl那篇文章的看法。我的確會想知道事實,或者至少是比較接近真實的版本,但不代表電影只能這樣拍。當然啦,把大魔頭拍成大聖人我是不能接受,但是將真實故事戲劇化處理,本來就沒那麼嚴重吧......要不然歷史電影都不用拍了,都去看課本或紀錄片就好了﹝更不用說這些也是後人建構出的看法,搞不好也不真﹞。總之,我覺得不要羞辱到主角本人、不要太離譜,適度戲劇化是沒關係的。所以他的那篇文我只是用來對照一下比較貼近真實的情況是怎麼樣。

    你說的關於Enigma的文章我之前有看~~ 好複雜啊~~

    "克里斯多福長這麼大了" XD

    Lizzy

    Lizzy 於 2015/03/13 22:48 回覆

  • 小學森
  • 我覺得電影編排毫無緊張感,每每讓我有情緒都是BC或是他和Keira Knightley的互動或是年輕版Alan Turing。不知道為什麼男女主角老是讓我想到Will & Grace,只是在那樣的年代註定至少有一方是不幸福的。
    我也覺得如果能稍微提到那台電腦的祖先是怎麼個厲害法就好了,Alan Turing好歹也是Steve Jobs的偶像之一欸XD
    老實說BC在成名作福爾摩斯給我『這個演員會演』的感覺不如這部片深,很期待他之後接的電影也能有這樣的突破。(他以前主演的片我完全沒涉獵,所以我絕對是有失偏頗)
  • --

    真的齁,我覺得本片劇本實在不好,奧斯卡的結果令我非常傻眼。

    BC的演技真的越磨越厲害,福爾摩斯那個角色是很酷、很難駕馭,但的確是比較沒有很多層次可以發揮(大概除了第二季第三集),模仿遊戲角色就複雜得多了,BC也成功通過考驗~~

    Lizzy

    Lizzy 於 2016/02/12 18:24 回覆

  • Nick Hsu
  • 昨晚也是自己一個人在家裡看完了這部電影。

    倒敘 + 跳續的敘事手法不算非常流暢,但其實倒也無損劇情的延續。

    Alan Turing 自小無法理解旁人說話時的內隱涵意,以為那是一種密碼,讓我覺得Alan 似乎有著亞斯伯症;但其好友Christopher 卻直覺地認為Alan應該會迅速輕易地進入密碼學的神祕天地。

    每個人的DNA都是獨一無二的密碼 (除了同卵雙胞胎之外),再加上後天環境的各項變因組合,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是一部Enigma機。

    但在絕大多數都是言不及義、口是心非、明碼密碼、切換無形的茫茫人海中,就是會有那麼幾個人能夠輕易地就破譯我們的心意。

    Christopher正是解譯了Alan 這部Enigma機的第一把密鑰。

    想要破譯密碼組合有157,000,000,000,000,000,000種可能性的Enigma機已經是如此艱難的一件事情,要在成功破譯Enigma機之後佯裝毫不知情,也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容易。

    只要己方的對應活動超過了特定比,就會迅速引起加密方的注意與懷疑。

    而這恐怕也正是Joan Clarke在聽到想要退婚的Alan Touring對她說 "I never care for you." 之後氣得當下賞了Alan一巴掌的原因。

    因為她清楚地知道,Alan所說的其實並不是全部的實情。

    特別是在後來,當Alan因為自己的與眾不同而被法院判刑之後,已經與另外一名男子結婚的Joan還特地搭火車趕來探視Alan,還將因為心情傷痛開始啜泣的Alan 給抱進了懷裡。

    片尾字幕顯示,女王伊莉莎白二世終於在 2013年頒布皇家特赦令給Alan;但其實遠在更早的六十年前,另外一位伊莉莎白早就已經透過言語與行動清楚地告訴了 Alan : You are different but this shall not make you guilty.

    而那人正是Alan最最重要的另外一把密鑰 : Joan Elizabeth Clarke.
  • --

    這個版本的Alan真的很像亞斯伯格症(據說本人不像那樣)

    我很喜歡你說的「每個人都是個enigma機」,
    的確呀,有時我們試啊試的,以為快破解密碼了,
    結果對方又冒出另一面來......
    能夠找到正確解碼的人,
    就會是真正的摯友吧......
    片中讓我最感動的感情,就是Joan與Alan的......

    Lizzy

    Lizzy 於 2016/05/04 15:55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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