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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喜不喜歡克里斯多福諾蘭這位導演,都很難不佩服他的野心。他總是勇於"think big"。他的《星際效應》,橫跨一百多年(地球時間)、好幾個星球、還有五維空間,它的聲光與劇情讓人很容易沉浸其中,一起航向未知世界。觀賞諾蘭作品最妙的一點,就是通常看第二遍時,像在看完全不同的電影一樣。《頂尖對決》(The Prestige)如此,《全面啟動》(Inception)如此,《記憶拼圖》(Momento)如此,《黑暗騎士》(The Dark Knight)如此,《星際效應》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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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效應》的劇情很複雜,在此用最簡單的說法描述,糧食即將耗竭,沙塵暴日趨嚴重,地球將不適合人居,人類想要自救,恐怕只能往外太空探索。

另一個簡單說法則是:在不為人知的地底下,藏了一大堆精密儀器與飛行器,米高肯恩是那邊的頭兒......阿哈這裡一定是蝙蝠洞!喔不,是美國太空總署(NASA)。

言歸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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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造就人。《星際效應》裡的地球,面臨食物的匱乏,社會思維被迫轉為保守節省,大家都要去種田,想辦法養出糧食,不鼓勵做其他事情、懷抱夢想,並且從20世紀以來的科學進展與無限創意裡完全退出,甚至否定那些發展的價值。而主角Cooper(馬修麥康納飾演)是個飛行員/工程師,他或許有很厲害的腦袋,但生在資源匱乏的年代,根本無用武之地。人的一生就那麼短,有些人終其一生都無法在社會的潮流下找到能完全表現自己、做自己的機會,被迫成為所謂魯蛇或平凡人或甚至社會邊緣人(想想以前世世代代的同性戀,那些沒能等到21世紀的同性戀)。幸好還是有人偷偷在做著更大的夢,因此給了Cooper機會發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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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時間是有限的,所以Cooper揮灑自我的同時,面臨到另一個難題:他沒有時間陪子女。時間是最可怕的事,我們怕父母老去、生命終結,也怕沒有更多年歲陪伴子女,而太空旅行造成的時空扭曲更讓時間變得更殘酷。如果你知道,你浪費掉一小時,孩子們就大了七歲,那麼每一段時間就更珍貴更要命了,「時間」成為Cooper上太空執行任務時必需列入考量的稀有資源。看到Cooper去某個星球發生失誤,再度回到太空船永續號時,短短時間內回顧了兒女二十三年的留言,那段實在令人難以承受,他與女兒Murphy的關係變化,更成為了整部片的重心。

然而這樣的犧牲,卻是不得不然。老爸必須先去探索宇宙與黑洞,才來得及在女兒可以領悟重力問題的解答之前,給她最關鍵的資料。Cooper對生氣又心碎的11歲女兒說,「我現在還不能是你的鬼,我必需先存在」,父母必須先為下一代做事,然後做他們未來的鬼。想想真實世界裡也是一樣,上一代做的決定,往往會在未來影響下一代。我們投的票、砍的樹、違憲徵收的土地、不開源不節流的健保...很多事情會在多年以後影響後代。所以我們必須現在就要把事情做對、做好,下一代才來得及,若我們什麼都不做,甚至還搞破壞,那麼一切終將太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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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在我的解讀裡,或許諾蘭想談的是宗教。或許,神就是未來的自己?或是未來的下一代?或許鬼就是當時空摺疊時,你遇到的不同時空的人?或許,神啊鬼的都可以有新解釋:也許他們就是活人,只是活在不同時間。Murphy房裡的鬼其實是未來的爸爸,人類的神佛就是未來更進化的人。當Dr. Brand談到生死時,他說「身為一個老物理學家,我並不怕死,我怕的是時間」,或許這正代表了,萬事萬物永遠都以不同形式存在,但真正阻隔人物相聚的,是存在時空的不相符。我想到《哈利波特:阿茲卡班的逃犯》裡有一幕,哈利與天狼星快被催狂魔殺死了,哈利卻看到像他爸爸的人在遠方下咒救了他們,妙麗聽了不相信,提醒他說他父親早已死了啊,後來哈利才知,那人根本是不同時空的自己。或許神鬼就像這樣吧。

其實鬼啦神的,對我來講都是很虛無飄渺的、不存在的東西,但這並不代表我在這宇宙中沒有任何"faith"。我想,愛就是一種faith,尤其是親子的愛,它即使穿越扭曲時空,也永遠不會消滅,你永遠會想保護你的孩子、你永遠會緬懷你的父母,父母是孩子未來的鬼,這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消失的。我父親在七年前的冬天過世。這七年來,我遇到很多事情都會想起我的父親,想他會怎麼說,他會怎麼做,我有時會跟他對話。當然,我依舊是個無神論者,我還是不信鬼神,但總覺得在這無涯無限的宇宙之中,或許我還是有某種能跟他對話的可能性(而且是合乎科學無關信仰的),他也還是一直在影響我。有些人可能認為諾蘭在《星際效應》裡加進關於「愛」的詮釋,相當老套又彆扭,其實我也同意與愛相關的對白寫得不好,安海瑟威那段台詞尤其讓人頭皮發麻,但是撇開對白,我在本片劇情中看到的這種愛,看著Cooper在詭異空間望著11歲女兒焦急地想傳遞"STAY"訊息卻沒法讓過去的自己留下,突然感動非常──我知道我的父母不管穿越多少時空都會愛著我,人也好,鬼也好,異次元空間也好,他們都會沒有理性、感情用事地愛著我,而我也會這樣愛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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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片也突顯了愛如何讓人無私,它不一定是羈絆,反而是人超越自我的動力。片中有段說明了NASA堅持派去探索太空的十二名勇士都是無牽無掛、沒有家人羈絆的,認為他們可以將生死置之度外,但是,劇情發展卻是這群沒牽絆的人,也有人會貪生怕死,寧可害人也要活下去。反倒是在地球上還有兒女的主角,願意義無反顧縱身前去黑洞,只因為不想放過任何地球人類可以活下去的機會。

在旅途中,Cooper與女兒的感情激發他的求生意志,以及一定要成功的信念。同時女兒也是因為愛,一再在洩氣失望與積極相信之間擺盪,最終這份愛帶她回到兒時之屋,領悟父親要告訴她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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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不喜歡《星際效應》的劇情以及上述各種思考面向,本片的視覺仍會令你屏息。《星際效應》裡呈現的外太空,既美又冷冽,從土星到蟲洞、黑洞等等,都精細絕美地製作出來。一些虛構想像的星球,外觀也同樣震撼,包括冰凍雲、幾十層樓高的浪等等。甚至還有一段具體呈現三度空間加了時間軸可能是長什麼樣子,將抽象概念化為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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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球上的景,諾蘭堅持實景拍攝,甚至連沙塵暴都不用CGI,找了負責特效的Scott Fischer想辦法,利用某種可加在食物中的物質,而且夠輕,用此做出沙塵暴的效果,演員要是不小心吃進去,比吃到頂新的油還安全。全片有75分鐘使用IMAX 70mm膠卷拍攝,如果當年是去IMAX影院觀賞,更能體會在外太空中孤立無援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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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如果對天文物理知識有興趣,看《星際效應》會更輕鬆,較快融入劇情。我從小就對時空、蟲洞、時間旅行、黑洞等等頗有興趣,整部片看得津津有味。看得出來編導為了讓大部分觀眾跟得上,花不少力氣把名詞與原理解釋塞進電影,造成有些對白不自然,但這算是不得已的妥協吧。此外,知名理論物理學家Kip Thorne擔任本片顧問兼執行製片,所有與天體相關的畫面,除了某些美學與電影形式的考量以外,都盡可能貼近真實,大家可以看電影長知識。

馬修麥康納演得很精彩,一幕關鍵表情同時充滿了欣喜若狂與悲傷悔恨,真情流露教人動容。其他時候,馬修麥康納總是讓我們看得出他在想著孩子,不論是在大浪中他焦急要回去、在討論下一步時他的擔心與急躁等等,他詮釋的父親處境,不論任何人都會心疼不已。另外,我也很喜歡他演的Cooper開車離開家與女兒的那幕,那時他邊開邊檢查這回女兒是否跟上回一樣躲在車內,確認沒有的那刻,非常令人難過──這次是真的分別了,連一丁點渺茫希望都沒有,心裡當然知道女兒Murphy不該跟出來,也知道來了沒用,畢竟老爸終究會上太空,但是情感上還是很難面對,Cooper痛苦的臉龐幾乎讓人不忍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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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演員部分,潔西卡崔絲坦與年輕演員Mackenzie Foy都很亮眼,米高肯恩依舊是米高肯恩。不過安海瑟威的表現實在並不佳,不過我深表同情,因為她有些臺詞實在太怪太矯情,我覺得小安已經盡可能演得自然了。至於麥特戴蒙這個驚喜客串,讓我感覺很出戲,效果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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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有雷***
這部片上映時引起不少論戰,有些諾蘭迷覺得超棒,但這引起不喜歡本片的人們認為鐵粉太盲目,明明有一二三四五個缺點卻還硬要護航。我誠實地說,我非常喜歡《星際效應》,但我承認它有一些缺點,讓它排不到諾蘭的經典大片如《全面啟動》、《黑暗騎士》的位置。不過,我還是私心偏愛本片,原因包括:我雖是財金科系畢業,但從小就非常喜歡閱讀關於黑洞、蟲洞、時空旅行的知識,所以看到諾蘭將太空拍成這樣,簡直是美夢成真;此外,如我於前文所述,我喜歡它的宗教隱喻(當然,那部分是我自己的解讀);另一點最重要的,則是我對片中的父女情仇頗有感應。小時候,通常無法理解父母的某些決定或行為,甚至到青年時期都抱著怨懟或憤恨,也許是因為還無法站在成人的角度想事情,或者歷練不夠多,不曉得父母擔心的、面對的或追求的是什麼,直到有天,突然領悟的時候,也許不一定轉過來贊同父母,但起碼會理解,會接受,會撥開各種累積的瑣碎負面情緒、直接看見他們如何深深愛著子女。星際效應的最後父女相會,乍看之下,垂垂老矣的女兒,一生等這麼久才等到老爸實踐諾言,好像很悲哀,有那麼多年,她都以為父親拋棄了她。但轉念一想,啊,我想女兒在好幾十年前就已經懂了,她解決了人類危機、她有了兒孫,她早已懂得父親的離開,與對她的深愛毫不衝突,甚至是互為因果的。我想她早就領悟到,父親從來沒有拋棄她,所作所為一切都是為了她。就算最後爸爸沒能回來見一面,我想她雖遺憾,但也一定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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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讓我把《星際效應》最終的重點寫在這兒:時間可以壓縮、可以延展、但就是不能倒流。所以,別再浪費時間,多與你愛的在乎的人相處吧。

***
經典對白:
***

Dr. Brand: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Old age should burn and rave at close of day. 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

***

TARS: [as Cooper repairs him] Settings. General settings. Security settings.

TARS: Honesty, new setting: ninety-five percent.

TARS: Confirmed. Additional settings.

Cooper: Humor, seventy-five percent.

TARS: Confirmed. Self destruct sequence in T minus 10, 9...

Cooper: Let's make that sixty percent.

TARS: Sixty percent, confirmed. Knock knock.

Cooper: You want fifty-five?

***

Murph: [through video monitor] Hey Dad. You sonabitch. Never made one of these while you were still responding because I was so mad at you for leaving. And when you went quiet, it seemed like I should live with that decision, and I have. But today's my birthday. And it's a special one, because you told me... you once told me that by the time you came back we might be the same age. And today I'm the same age you were when you left.

[crying]

Murph: So it'd be a real good time for you to come back.

***

Cooper: Hey TARS, what's your honesty parameter?

TARS: 90 percent.

Cooper: 90 percent?

TARS: Absolute honesty isn't always the most diplomatic nor the safest form of communication with emotional beings.

Cooper: Okay, 90 percent it is.

***

Young Murph: Why did you and mom name me after something that's bad?

Cooper: Well, we didn't.

Young Murph: Murphy's law?

Cooper: Murphy's law doesn't mean that something bad will happen. It means that whatever *can* happen, will happen. And that sounded just fine to us.

***

Cooper: Once you're a parent, you're the ghost of your children's future.

***

Dr. Brand: I'm not afraid of death. I'm an old physicist - I'm afraid of time.

***

Murph: It was you. You were my ghost.

***

Brand: What! NO, NO! Cooper! Cooper, what are you doing?

Cooper: Newton's third law. You've got to leave something behind.

***

Brand: Couldn't you've told her you were going to save the world?

Cooper: No. When you become a parent, one thing becomes really clear. And that's that you want to make sure your children feel safe. And that rules out telling a 10-year old that the world's 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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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SE: It's not possible.

Cooper: No. It's necess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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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zzy's Film Revi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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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訪客
  • 科技始終來自於人性。

    麥特戴蒙在本片中所飾演的那位探險隊員,他的所作所為,就是個出乎預料但也合乎情理的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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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歡那個概念(文中我有提到這角色代表的意義),但劇本執行上的成果不太喜歡.....

    Lizzy 於 2016/05/23 22:52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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