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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對當今台灣新聞內容與素質曾有過任何不滿,先看看《真相急先鋒》吧。

本片改編自前CBS新聞節目《60分鐘》製作人Mary Mapes的著作:"Truth or Duty: the Press, the President and the Privilege of Power",描述2004年美國總統大選前,由於一則關於70年代美國總統小布希利用關係逃避越戰、且在國家護衛隊中並未善盡職守的獨家新聞,讓Mary Mapes(凱特布蘭琪)與CBS當家資深主播丹拉瑟(勞勃瑞福)陷入大風暴並丟了工作的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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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急先鋒》巧妙藉由片頭Mary與律師見面的倒敘法,讓觀眾明白這是由Mary觀點呈現的故事,最終觀眾可自己決定,是否認同她的觀點。我們常說,真相只有一個。這話是沒錯,但對於真相,通常很難有完整的證據去證明,很多時候,只能獲得殘缺的資訊、缺角的拼圖,即使以邏輯上判斷,可以推測出事實是某種情形的機率高些,但畢竟就是無法證明,最終我們還是只有風向、輿論、政治氛圍、利益考量、多方角力與妥協。在真相如此難出頭的情況下,風向與眾人意見常常變成了許多事情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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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腦筋急轉彎》(Inside Out)裡,有一幕是腦內工作人員把"Truth"與"Opinion"搞混了。"Truth"是事情的本質,"Opinion"是意見、人的看法,意見是可以被「帶風向」的。一件事情的核心可能很單純,但一堆花花綠綠的細節卻可讓人們的看法飄來飄去,模糊了焦點。最終真相是什麼?該在乎的重點是什麼?或許在不理性的年代,我們終究只能看見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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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看完《真相急先鋒》時,我第一時刻的感受,是受到很大啟發、同時又感到沮喪。

啟發、激勵人的部分,是因為本片不斷有很多層次的發展與轉折,讓人看見一則重大的硬新聞,背後需要多少努力與思考,反覆檢驗,需要在時間壓力之下擔負許多責任,也讓人看見新聞從業人員的使命與良心,以及需要抵抗多少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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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沮喪的部分,則是我想到現在有多少新聞台,由於賺錢壓力、競爭壓力,只能去作一些成本低、點閱率高、(政治)壓力小的新聞。看看《真相急先鋒》,我更了解為何許多人寧可去作些沒營養的新聞,畢竟這樣的人生會輕鬆很多。或許硬新聞就是不應該也不會賺錢,猶如美國最早期電視台的心態:其他節目用來賺錢,新聞是用來賺取信任的。一旦想用新聞賺錢,就會出現目前常有的「報導別人報的新聞」、「需要花錢的優質新聞不追」等等情形。

在《真相急先鋒》裡面,一則有瑕疵的硬報導,讓一些有著良好紀錄、戰功彪炳的新聞從業人員從此離開新聞圈,只因為惹錯了人(我想如果當初報的內容是小貓小狗小老百姓小八卦就沒事了)。誰對誰錯很難說,真相依舊拼湊不起來,埋在一大堆的字型、打字機、軍中用語、陰謀論……等等瑣事裡面,再也無人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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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讓整個相關新聞團隊幾乎全體去職的理由,只是因為報導重大新聞不夠周延嗎?恐怕不是。也許更重要的原因,只是這群人碰到了不該碰的題目,而在大公司/大人物的利益下,其他所有人都可被犧牲,如此而已。

《真相急先鋒》是《索命黃道帶》(Zodiac)的編劇James Vanderbilt第一次當導演,他亦兼任編劇。或許正由於導演是編劇出身,因此我覺得本片有太多東西靠演員說出口了,再搭配上過度澎湃的配樂更顯得不真實。有些對照與隱喻也過於刻意,例如"asking questions"這檔事,不用一直提,觀眾明白的。另外,有些需要對背景多了解才能明白的資訊,會突然像機關槍一樣不斷講出來,但又缺乏像另一位知名編劇Aaron Sorkin那般的清晰與精準,讓人較難消化,例如Topher Grace飾演的Mike發現自己被禁止進入公司時,爆氣講的一大段話,應該會讓很多不太熟悉背景的觀眾感到疑惑。不過,人物間彼此的關係塑造是本片強項,例如丹拉瑟與Mary彼此的互信互重令人感動,Mary與丈夫的關係也很溫暖,而Mary找來Mike Smith幫忙她的時候,最關注的不是其他問題,而是想先知道Mike這陣子過得好不好,也建立起女強人Mary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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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后凱特布蘭琪演得極為精彩,光是看一小幕就夠了:她的律師在一場重要會議之前提醒她"Don't fight.",此時光是短短幾秒,她臉上的細微表情就交代了好多轉折。

勞勃瑞福跟他飾演的丹拉瑟一樣,都太知名、辨識度太高了,如果勞勃瑞福想利用化妝與說話等等完全模仿丹拉瑟,恐怕也會讓人難以投入,於是本片大膽選擇讓勞勃瑞福維持他的模樣,連髮色都沒染,但是勞勃瑞福精準詮釋了丹拉瑟那種沉穩、堅定、令人信任的特質,以及翩翩風度下的尊嚴與熱情。他的腔調稍微朝丹拉瑟的德州腔靠近,採用了電視主播播報新聞的說話速度與抑揚頓挫,演出了丹拉瑟的架勢,但不是靠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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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pher Grace與丹尼斯奎德的表現都讓觀眾想看到更多他們演的戲,其他配角如Bruce Greenwood、David Lyons、Stacy Keach、Dermot Mulroney等等也表現優異,但最搶眼的是飾演爆料者妻子的Noni Hazlehurst,這位澳洲演員扮起美國傳統大媽,只靠一幕戲就搶盡風頭,功力沒話說。

其實回頭想想,《真相急先鋒》有一點兒像《索命黃道帶》。在《索命黃道帶》的片尾,傑克吉倫霍飾演的記者,依舊無法百分之百證明誰是黃道帶殺手,但他就是 知道,於是他找到那個人,瞪著對方看,讓對方明白這世上有人知道真相。但,這就是唯一能做的事情,別無他法。或許這也是當年Mary Mapes該做的事情,只是她迷失在時間壓力、以及上一個大成功裡面。

在片中的新聞爆發、網路與輿論開始針對文件真實性提出強烈質疑之後,一個重要證人在電話中改變說詞,Mary當下極為憤怒洩氣,丹拉瑟力保冷靜地將對話轉回原先的重點:「先不要管那份文件了,我想知道您是否認為本台新聞呈現的小布希與事實相符?」理論上這才是真正的重點,可惜當風向一變,壓力排山倒海而來,真相也救不了這個傑出的新聞團隊。我們也只能感謝他們曾經有過的勇氣了。Cour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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