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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諾瑪麗莎》是拍給大人看的停格動畫(本片在美國是R級、台灣是輔15級),全片美麗而感傷,最後三分之一往心頭上重重一擊。本片是《王牌冤家》、《變腦》編劇Charlie Kaufman的最新自編自導作品,所以若你已決定觀賞本片,請等看完再來閱讀本文,因為Kaufman的怪片,有一部分樂趣是在解謎,在毫無所知的情況下看,能體會到最多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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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片描述住在加州、已有妻兒的Michael Stone(David Thewlis配音)搭機去辛辛那提出差,禁不住寂寞感襲來,他聯絡上多年前分手的前女友,卻不歡而散。接著他又認識了善良卻缺乏自信的Lisa(珍妮佛傑森李配音),兩人能有發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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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有些東西像海市蜃樓,你以為有的,卻沒有;你以為沒有的、不在意的,其實一直杵在那兒,但你正眼都不想瞧一眼。

《安諾瑪麗莎》主人翁Michael即使是個暢銷書作家、又有妻兒與舒適的房子,但依舊感覺人生無聊透頂,因為所有人在他看來都一模一樣,每天他只是跟所有「不同但一樣」的人做無意義的交流,那些人只是一個「他們」。Michael是如此想跟人交流,卻又受不了任何人,活脫脫是個悲慘、冷漠的自戀狂(他的姓氏Stone大概不是編劇亂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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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角的專長也很有特殊意義:他寫的新書名為"How May I Help You Help Them?",教人如何做好客戶服務。或許可以說,他擅長如何壓抑自己、討別人喜歡。好的服務員必須時時注意不冒犯他人,體貼但保持應有的距離。或許時間久了,Michael對所有人都用對待陌生客戶那套,於是心靈成了一人孤島,不想也不習慣與他人真心溝通、或花心思在別人身上。從Michael與前女友的互動,也看得出Michael對別人的感受很麻木,只想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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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最諷刺的莫過於此:這位客戶服務大師Michael,在下飛機搭車前往飯店途中,正是被計程車司機熱情的「客戶服務」給煩死的,司機熱情介紹當地特色、美食、景點,但Michael只想閉嘴休息、沉浸在自己的小宇宙裡,不要任何互動。飯店櫃台接待也很熱衷客戶服務,目光從不離開客人,不斷保持眼神接觸;客房服務電話接聽人員,也是囉囉嗦嗦務求正確。這些貼心「服務」,反都讓Michael這位客服大師煩躁無比。

***以下有雷***

在Michael眼中,所有人都一樣。每個新認識的人,都是無趣的重複。看似選擇很多,但到頭來都是一樣的選擇,沒有出口。編導神來一筆地讓飯店房間電話的客房服務快速撥號鍵,都有一堆重複的選擇,反映出Michael的世界──那幾個按鍵有餐盤小圖示、服務生托餐盤小圖示、漢堡小圖示......但到頭來還不都一樣,就是客房服務嘛。更神來一筆的,是編導讓Michael所遇的每個人,不分男女都有相同的臉型,只有妝扮、髮型等等不同,而且連配音的人都是同一位Tom Noon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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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Michael遇見了Li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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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Michael只是聽見Lisa,但他非找到她不可,因為她的聲音不是Noonan的聲音,而是珍妮佛傑森李的。如同每一個愛情的開端,一切都如此新鮮有趣,眼裡只有彼此,「那個人」像會發光一般,短短的相處談天後,Lisa成了Michael世界中唯一與眾不同的人(anomaly),但也如同每一個愛情的走勢圖,新鮮感漸漸消去,「非他不可」的情緒轉成「受不了那個人」的不耐,接著對方的特殊性消失,跟別人沒什麼不同(甚至看起來別人還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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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看之下,這實在陰暗又悲哀。但《安諾瑪麗莎》倒也不是只想拿鐵鎚敲你頭說「放棄吧!沒有希望的!」,片尾來自Lisa的信,讓觀眾可以比較Lisa與Michael對他倆這場邂逅的不同詮釋。或許有時候,人生只看你如何詮釋。那個人特不特別,可能也只看如何花心思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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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技術方面,《安諾瑪麗莎》的成就非常驚人。與Charlie Kaufman共同擔任導演的是Duke Johnson,如果你看過影集《廢柴聯盟》(Community)第二季,應該會記得使用停格動畫拍攝的一集"Abed's Uncontrollable Christmas",那集正是由Johnson擔任導演。《安諾瑪麗莎》是在導演與工作人員無比耐心之下、利用3D列印技術完成的作品,人偶非常細緻,表情複雜真實,場景安排仔細到不可思議,車窗上的雨滴、電視螢幕上的反光等等,都極為講究。甚至,本片是「很認真要拍給成人看」的,片中有人偶打手槍、人偶全裸出浴、人偶性愛、人偶事後菸等等,這些東西能夠不讓人發笑,反而看起來極為真實,都要歸功幕後人員的努力,據說光是性愛場景就花了六個月拍攝,正是為了不想讓畫面惹人發笑。我必須說此段戲太經典了,雖然這不是停格動畫人偶第一次有性愛場面(《美國賤隊:世界警察》(Team America:World Police) 裡就有過),但本片的愛愛場景最驚人之處,是它的動作與情感很真實──兩人有點尷尬、不太唯美、不會特意喬攝影角度掩蓋身形缺陷,比很多真人電影裡出現的性愛場面還真,也多了一份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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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佛傑森李為Lisa配的音很可愛,尤其清唱的辛蒂露波名曲"Girls Just Want To Have Fun"實在是個太動人的版本,突然間這首泡泡流行歌曲,成了一首帶著淡淡哀傷的歌、有著破碎過卻盡可能保持樂觀的心。Tom Noonan的配音工作難度頗高,他必須用同樣的聲音,演繹不同語氣、不同性別、不同個性與情緒的人,仔細聽他對不同角色的詮釋方法也是觀賞本片的樂趣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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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諾瑪麗莎》是今年奧斯卡提名的五部動畫片中,唯一比較有機會與《腦筋急轉彎》一較高下的,但最終獲獎機率可能不高。本片口味比較小眾,不過喜歡編劇Kaufman、或想被驚人停格動畫技術好好震撼一下的朋友,別錯過這部非常特別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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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本片裡的飯店名為The Fregoli,心理學上有一種症狀叫做Fregoli delusion,患者會認為身邊許多人都是同一個人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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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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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ael Stone: Look for what is special about each individual, focus on th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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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ael Stone: It's boring. Everything's bo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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