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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種動物》由兩位年輕有潛力的女星安雅泰勒喬伊(Anya Taylor-Joy)與奧利薇亞庫克(Olivia Cooke)主演,也是於2016年意外去世的安東葉爾欽(Anton Yelchin)的最後遺作。這部片風格與題材相當特殊,我非常喜愛,如果你喜歡帶著濃厚黑色調性、又帶著些許幽默的電影,《良種動物》應該會是你的菜。

在美國康乃狄克州,年輕富裕的女孩的生活並不如想像中單純。Amanda(奧利薇亞庫克)曾與Lily(安雅泰勒喬伊)要好,但目前兩人已不是朋友。Amanda有反社會人格,無法感受到情感,她母親認為讓Amanda與舊友Lily重新連絡,對女兒有好處,因此兩人以家教為理由開始見面。Lily有個富裕的繼父Mark,看似天之嬌女,但Amanda漸漸發現,Lily的生活沒有外人想像中順利,繼父的存在雖帶來財富,卻也帶給她許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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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anda誠實、坦率、並完全知道自己是反社會人格,常以旁觀者角度冷靜分析別人,很容易讓其他人感到不好相處,但Lily倒是漸漸發現,跟這種沒有情感的人交談,反而多了一份輕鬆與自由,因為假裝也沒有用,又因為Amanda不會道德批判她,所以可以輕鬆地誠實相對。這個劇本捕捉到一個重點:大多數人可能不會羨慕Amanda的無感與缺乏同理,但對於總是在試著讀空氣、配合社會、私底下又無比厭倦的Lily而言,她搞不好很羨慕Amanda。多麼自在啊!她也想要那種放飛自我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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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anda的重新出現,讓目前諸事不順的Lily,找到內心某個與Amanda很像的自己,對困境的處理方式也有了新想法。

《良種動物》的世界非常封閉,幾乎完全集中在這兩位白富美的安全空間裡,強調兩位女孩的觀點。Lily的家乾淨整齊到像是沒人住在那的樣品屋,這當然是故意的,強化這個階層必須的做作與虛偽,還有死氣沉沉的生活風格。在她們眼中,只有一個完全以自我為中心出發的世界,而階級與特權,會很自然地助長反社會、缺乏同理能力、甚至病態的行為。

街上的小毒販Tim(安東葉爾欽飾演),是全片唯一不在那個世界的人,在Lily起意想除掉繼父後,她巧遇的Tim成為理想的殺手人選。

Lily與Amanda的行為都經過高度計算與各種控制,包括對情緒、言語與服裝的控制,包裝成社會最能接受的樣子,所以Tim的出現,以及他凡事不會想太多的衝動個性,反而讓觀眾稍微放鬆一點喘口氣。但他們湊一起會發生什麼事?Lily的計畫能成功嗎?為了保留觀影樂趣,在此就不多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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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種動物》的兩名主要角色,相當有趣而多面,兩人後續發展的映照更引人深思。Amanda有所謂的「反社會人格」,但她並非真的去「反」些什麼,只是完全無感,不會快樂或難過,她可以模仿人類的笑與淚,但沒有自發的情感。沒錯,她是缺了些什麼,不過她的自覺與自我接受,有那麼一點點讓人同情與心疼。

那麼看似「正常」的Lily呢?她非常「有感」,但僅限與自己有關的事,只感受得到自己的痛苦,對他人所經歷的毫不在意。

Amanda或許沒有情緒與感覺,但「陪伴」等等對她而言似乎是有價值的;反觀被不滿與恨意等等感受灌滿的Lily,倒是可以對所有人都非常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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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人沒有重拾友誼,也許Lily不會往更可怕的方向發展,但友情、同伴就是有這種效果,它給人勇氣,一個人不敢想的事,多了同伴就有可能。做好事如此,做壞事亦然。

另一個誘發Lily陰暗面的,是她的低成就。她知道以自己的出身與條件,應該要成為怎樣的人、或者別人期待她成為怎樣的人,有怎樣的學歷與工作,但目前她做不到,因此內心酸楚又備覺恥辱,而繼父準備將Lily送去專收行為有問題的女孩的寄宿學校,更是壓垮Lily的最後一根稻草。

結尾Amanda與Lily的下場,與大多數觀眾剛看本片時的預期應該很不一樣,頗有後勁。但是她們的未來大概不用他人擔心,階級與特權,讓她們不會真的需要面對後果,畢竟有律師團隊、有錢看心理諮詢......等等。這些是抱著遠大夢想的Tim永遠沒機會得到的,沒辦法,他「品種」不好。本片英文片名Thoroughbreds指的是純種馬,是為賽馬刻意培育的品種,而Amanda與Lily也是這類純種生物,Tim早就踏踏實實地「輸在起跑點」了。

人性不一定本善,很多時候,社會的安全,靠的是人與社會的契約,不是內心的道德。如果讓人知道自己可以躲過社會契約的約束,人會不會做壞事?很可能。「冷漠」也助長「無道德」的態度,不僅是兩位主角,看看Lily的母親與繼父,他們的冷漠、不在意女兒感受,也造成很多負面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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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拍攝長片的導演Cory Finley,對觀眾有信心,資訊與線索給得細細碎碎,強化懸疑感。本片並不特別血腥,它讓真正可怕的部分留在鏡頭外,透過角色的反應,觀眾可以靠想像力自行填補。攝影構圖與色調讓美麗郊區帶著冷冽感,有時鏡頭離人物近得令人不舒服,有時使用音效或配樂來讓觀眾感到恐懼。Lily的髮型從原本梳得整整齊齊的馬尾,變得越來越奔放,暗示角色心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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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角更是本片成功的最大關鍵,兩位新生代女主角演得超棒,這兩位英國演員來演美國白人少女毫不違和。《我們的故事未完待續》的奧利薇亞庫克在角色限制無法表現過多表情的狀況下,仍能讓人喜歡她;以《女巫》技驚四座的安雅泰勒喬伊,在《良種動物》的表演充滿某種危險的不可預測性。而安東葉爾欽更帶來畫龍點睛的效果,他飾演的Tim是個想裝堅強的毒販,但他本質蠻像小狗狗的,只是虛張聲勢,邪惡度、兇猛度其實不高,這是個不討喜的角色,但葉爾欽卻能顯現出他的可愛可憐之處,也更令人傷感於葉爾欽的英年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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