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國導演組合Josh Safdie與弟弟Benny Safdie,在過去合作交出了非常漂亮的成績單,包括《超天堂快感》、《失速夜狂奔》與《原鑽》等等,如今兩人分頭執導新作,Benny Safdie的作品是巨石強森主演的《重擊人生》,Josh Safdie則拍出了提摩西夏勒梅主演的《橫衝直闖》。
《橫衝直闖》是一部極度緊張、好笑且推動力十足的電影,它拒絕讓觀眾喘息,這將近兩個半小時的時間,像是一場持續的恐慌症發作,主角Marty以無情的節奏和魯莽的態度推進他的人生。




《游牧人生》導演趙婷最新作品《哈姆奈特》,改編自Maggie O'Farrell於2020年出版的同名小說,其中「哈姆奈特」指的是大文豪威廉莎士比亞及妻子安妮唯一的兒子,他11歲就去世了。《哈姆奈特》想像了這段經歷對莎士比亞與其妻的影響,以及該事件可能如何啟發莎翁四大悲劇之一《哈姆雷特》。
2025年高雄電影節播映的英國電影《熱浪之夏》,由Rebecca Lenkiewicz執導,改編自Deborah Levy的同名小說,由艾瑪麥基與費歐娜蕭主演。
大導演詹姆斯卡麥隆的新作品《阿凡達:火與燼》,是《阿凡達》系列的第三集,它與前作(尤其是第二集《阿凡達:水之道》)有類似而熟悉的節奏,但觀影獲得的心理報酬遞減。在上集的事件之後,主角Jake Sully(山姆沃辛頓)一家人還在哀悼大兒子的過世,卻碰上好鬥納美人「灰燼族」的攻擊,另一方面還得對抗Jake前上司Quaritch上校(Stephen Lang)轉生而成的納美化身,更麻煩的是,Quaritch上校與「灰燼族」首領Varang(Oona Chaplin)合作,Sully一家處境險惡。很奇怪,我每看完一部《阿凡達》電影,都會蠻快就忘掉劇情。當然,它們無疑是畫面震撼的視覺盛宴,但是本系列關於保護環境的平衡、反殖民等等的思考,都是流於表面又過度熟悉,很難被敘事感動。《阿凡達:火與燼》的問題也是一樣,編劇在整部片中植入了揮之不去的千篇一律感,缺乏足夠的原創性、新鮮角色或令人驚喜的劇情;太多自動武器、爆炸、死亡,太多次孩子們不服從命令而被俘、逃脫、再被俘、再逃脫,幾乎到了滑稽的地步;對話常顯老套,反覆強調不要屈服於仇恨,並用心去感受每朵花啦每個神奇的生物啦還有萬能的伊娃等等。如果你看過前兩集,那麼你已經知道《阿凡達:火與燼》劇情的啟示會是什麼——殖民主義很壞,破壞環境很壞,軍力與貪婪企業結合很壞。我佩服導演對這些議題的熱情,但他未能替新作找到新的切入角度,只剩下重複的說教。
《黑天鵝》導演戴倫艾洛諾夫斯基的新作《偷天盜日》,是改編自Charlie Huston的同名小說,融合黑色喜劇與犯罪驚悚片,與導演過往作品的風格不同,這回他並未使用一堆象徵、隱喻手法或是探討嚴肅主題,他放鬆到讓人以為《偷天盜日》是蓋瑞奇導的。故事背景是1998年(導演的粉絲會記得這是他拍出《死亡密碼》的年份)的紐約,酒保Hank(奧斯汀巴特勒)過著簡單的日子,與護理人員女友Yvonne(柔伊克拉維茲)感情甚佳,有天鄰居Russ(麥特史密斯)說要回英國探望家人,將貓咪Bud留給Hank照顧,哪知因此捲入Russ與其他惡徒的紛爭,被一群危險人物盯上。就像希區柯克式的「不對的人出現在不對的地方」,Hank本該是位旁觀者,卻無辜成為事主,惡人們爭相找他詢問某筆錢,但Hank根本毫不知情,只能依靠自己的智慧與勇氣,想辦法生存下來。Hank是個受苦的人,他被一樁酒駕車禍的記憶所困擾,這場車禍殺死了他的朋友並結束了他充滿希望的棒球生涯,他無法釋懷,陷入嚴重的內疚與創傷。他從舊金山來到曼哈頓下東區,住在簡陋公寓裡用酒精療傷,低調做個酒保,能跟女友相處耍甜蜜、跟住在加州的母親通電話聊舊金山巨人隊,就是最大的幸福。但Hank捲入的危機,可能將一切都奪走。英文片名"caught stealing"本身帶有棒球隱喻,是盜壘失敗的意思,而片中的Hank就像在兩個壘包之間進退不得那樣,到處都有黑幫、暴徒或腐敗警察要夾殺他,處境越來越絕望。《偷天盜日》充滿瘋狂能量、荒謬暴力,但在各種可怕的襲擊、追逐、躲藏之中,導演也找到一些安靜的時刻來塑造Hank的更多面向,例如某一場戲是Hank在擊球籠裡打棒球,提醒人們他原本可以是誰、以及他失去了什麼。而透過不斷讓本片的英雄去救貓咪,也給了觀眾絕對支持主角的基礎。奧斯汀巴特勒將這角色原本的恐懼與脆弱詮釋得很好,而電影後段Hank需要「硬起來」保護手中剩餘的一切時,巴特勒的表現也極有說服力。其他配角群雖然戲分不多(畢竟角色超多),但多數都留下鮮明足跡。李佛薛伯與Vincent D'Onofrio飾演遵守安息日的哈西迪猶太教兄弟,非常亮眼;麥特史密斯用濃厚的倫敦腔加上誇張的龐克造型讓人難忘;Bad Bunny在此的演出比之前在《子彈列車》的客串還要印象深刻;馬丁史柯西斯所執導《下班後》的主角Griffin Dunne在此飾演Hank的老闆,確認《偷天盜日》向該片的致敬意味;蕾吉娜金恩與柔伊克拉維茲的表現空間較少,但前者飾演的疲憊警探是個貨真價實的憤世嫉俗紐約人,很有趣,後者對Hank的關心與包容則令人動容。在《偷天盜日》裡面能感覺到導演身為紐約布魯克林人的在地身分,1998年的紐約,正在朱利安尼市長的領導下,尚未完全走向中產階級化/仕紳化的時刻,導演拍出紐約市的骯髒角落、便宜酒吧(dive bar)、康尼島、皇后區的謝亞球場、堆著垃圾的道路、狹窄的唐人街、馬路上的坑窪、愛管閒事的鄰居、大熔爐社區......紐約市的瘋狂節奏都編織入整部片的紋理,引發觀眾的懷舊之情。美國片商將《偷天盜日》安排在勞動節週末上映,顯示出對票房不具信心,雖然可惜,但能夠理解。《偷天盜日》是有趣的作品,是標準的爆米花驚悚片,但確實缺乏更多的深度或新鮮感,只能說是不錯的娛樂作品,不過看見戴倫艾洛諾夫斯基朝如此不同的方向發展,還是頗為驚喜。
《赴湯蹈火》導演David Mackenzie的作品《玩命中繼站》,出乎意料地聰明有趣、充滿娛樂,讓人聯想起70年代驚悚片(如金哈克曼主演的《對話》與勞勃瑞福的《Three Days of the Condor》),或是90年代的同類型作品。通常,當驚悚片裡出現吹哨者時,劇情線會聚焦於如何讓吹哨者順利揭發陰謀,不過《玩命中繼站》走的是相反的路線。Ash(Riz Ahmed)的工作很特別,他擔任吹哨者和黑心企業的中間人,保護後悔的吹哨者能夠安全將機密資料交還公司、全身而退,Ash藉此賺取報酬。有天,Ash接下新客戶Sarah(莉莉詹姆斯)的請託,但執行過程中,Sarah一直受到公司打手Dawson(山姆沃辛頓)與他的小組跟蹤監視,人身安全受到威脅......上述劇情聽起來單純,但實際上的劇本複雜得多,雙方都有很多伎倆,有緊張的鬥智過程,充滿巧妙的技巧和層層的詭計,幾乎帶有希區考克式的懸疑感(還包括一個希區考克風格的古典音樂會場景)。由於Ash需要規避現代電子數位科技的追蹤,片中有不少傳統技術的情懷,包括片名"Relay"所代表的"Tri-State Relay Service",這是Ash使用的聯絡方式,它是提供聽障人士使用的通訊中繼站,由接線生念出打字內容,沒有人會聽到Ash的聲音或知道他的名字,中繼站也不會保留任何通話紀錄或資訊。此外還有利用現金購買火車票的安排、或是對美國郵政服務的有趣運用,這些老派風格,讓《玩命中繼站》在近年驚悚片之中很容易就顯得獨特。劇本也花心思描繪Ash的寂寞,並在後段稍微透露他為何成為今日這樣的人,他是個內心矛盾的英雄,有合理的動機選擇這份工作,同時還有許多潛在的秘密隨時可能被揭露。接續這樣的設定,也就能理解為何Sarah的出現讓Ash的冷靜理智開始動搖,不再完全以自保為最高原則,只想確保Sarah安全。劇組很仔細在小處堆疊出Sarah與Ash之間遙遠的親密感,Sarah在她不那麼安全的安全屋,徘徊在窗邊,Ash遠遠地偷看她;在兩人之間簡短精練的中繼站對話裡頭,Sarah仍偶爾透露出她的害怕與恐懼,以及對Ash本人的好奇。漸漸地,Ash受控的生活和封閉系統逐漸瓦解,開始為對方冒險。導演讓觀眾感覺Ash和其他重要角色即使看似孤身一人,也總是有被監視的可能,大家總是想辦法盯著對方,鏡頭像角色一樣偷窺,例如Ash透過窗戶看著Sarah、而Dawson與同夥在人群中尋找Ash,點點滴滴建立起持續被監控的偏執氣氛。有些行動的場景設計得很精彩且獨特,例如機場的戲,展現導演營造扣人心弦、刺激時刻的多種技巧,並不是純靠傳統動作導向的設計來製造緊湊感。《玩命中繼站》在大部分片長中都能維持觀眾興趣,但最後卻決定轉向一個奇怪的轉折,雖然是能造成驚訝的效果,但這個揭露使得觀眾先前某些情感投入變得沒什麼意義,可能會造成分歧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