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zzy聊電影

 

義大利編劇兼導演Maura Delpero的作品《沒有煙硝的山村》，是2025年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的義大利代表，並獲得2024年威尼斯影展評審團大獎。

 

本片以二戰快結束時義大利的偏遠山村為背景，是個關於女人的故事，靈感來自導演的家族故事。1944年，Graziadei一家的父親Cesare（Tommaso Ragno）是老師，在戰爭時期仍為村子裡需要的孩童及成人上課，他與妻子Adele（Roberta Rovelli）生育一大群孩子，其中三位女兒分別是大女兒Lucia（Martina Scrinzi）、二女兒Ada（Rachele Potrich）與小女兒Flavia（Anna Thaler）。村裡許多成年男子都受徵召從軍，不過Graziadei家的表親Attilio回家了，還帶著救了他一命的朋友——英俊的西西里逃兵Pietro（Giuseppe De Domenico）一同前來，村裡的人並不全都贊同收容Pietro的決定，但在這遺世獨立之處，他們對戰爭或政治倒沒有特別的堅持，久而久之也就算了。Pietro與Lucia情愫漸生，決定結婚，但這卻改變了大家的命運......

 

 

這村子裡的人們，過的是非常辛苦的生活，物資匱乏，人力不足。Graziadei一家好幾個孩子擠一張床睡，每一天所食所用都要靠勞力付出才能取得，Adele除了張羅各種家事、準備三餐，還不斷懷孕，家中幾個孩子只得大的帶小的，也有嬰孩生了病無法治療就過世了。

 

女孩的處境更尷尬，導演細緻勾勒出這些女孩如何看自己，以及其他人如何看她們。她們家中沒有資源，女孩受高等教育是特權，Cesare決定只能送一個女孩繼續求學，Lucia剛好在學習的年紀遇上戰爭，錯過時機，只能期待她嫁掉，Ada很勤奮學習但天分比不上小妹Flavia，未來恐怕只能待在家幫忙，對Ada而言，母親的處境宛如警鐘。

 

 

在嚴格的宗教信仰壓力下，許多事情不能討論，也不能做，尤其與「性」相關的事情更是禁忌。Lucia懷了孕只好要求Pietro結婚；Ada剛開始感受到性慾、並似乎受女性吸引，這些渴望都只能私下觀察、處理；Flavia初經來潮，從沒任何人跟她解釋過這是什麼，發生後大家也不想多談。

 

 

《沒有煙硝的山村》裡這一家的女性們，漸漸明白自己是活在男人主導的世界。一家之主Cesare走的是權威家長制，雖然也有慈愛、且未有暴力相向的舉動，但他認定所有人都必須聽他的，一切由他決定，沒得商量。他有餘裕能維持他的品味，不論是穿著打扮、精神食糧（黑膠唱片）、村裡的「讀書人」地位，都硬是比身邊的人高上一級，其他問題都不用由他煩惱，他的妻子則像個苦力那樣，不斷懷孕生子、照顧生病的家人、與長女包辦所有家事、煩惱孩子們的食物夠不夠等等。Cesare對長子Dino很失望，即使Dino亦有不少優點，比方說Dino對家人的關心與耐心都是父親所不及的，但這些溫柔，在父親眼裡都不值一提。不過，Cesare也並非完人，他私下抽菸，收藏色情照片，他能寬以待己，對家人卻有嚴格標準。

 

 

在諸多挑戰之下，Graziadei家幾位女性努力尋找最好的生存方式。三姊妹性格不同，偶有忌妒，但必要時刻總是考慮著對方、互相幫助。她們漸漸明白自己的命運與限制，但不怨憤，不洩氣，在充滿陷阱的苦難中尋找出路，這是《沒有煙硝的山村》最迷人的部分。

 

 

編導常常用畫面而非文字來揭露各角色的特質與秘密，比方說Ada的性覺醒與（來自信仰的）自責、Lucia的情愫以及後來對於孩子的情感轉折、或者是母親如何發現女兒懷孕了等等，都在無言的過程裡發生；山村生活的日常，也細緻地鋪陳起來，讓觀眾知道在這兒的人們是如何生存下去的，他們吃什麼、種什麼，教堂裡神父有哪些教誨，孩子生病了怎麼治，有什麼慶典。觀眾是突然闖進這世界的外來者，需要自己去推敲出各種資訊與細節，導演不會拉著你的手、很不自然地敘述清楚。

 

 

本片雖是彩色攝影，但在冬季的大多時刻畫面都是藍灰色調，直到春夏的時節才漸漸透出陽光及大自然的藍與綠。Cesare上課時曾給學生們聆聽韋瓦第的四季並加以說明，這音樂彷彿短暫串起了鄉間山村與學院／中上層世界的關係，但這兒的多數人都沒有辦法真正與那樣的世界產生關聯，觀眾在本片瞥見的生活切面，很可能就是這些人的一生。即便如此，導演留下的溫柔伏筆，讓人依舊能對Lucia與Ada的未來感到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