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zzy聊電影

瑪姬葛倫霍執導的《科學新娘！》，融合了浪漫與憤怒，她並未詮釋英國作家瑪麗雪萊的《科學怪人》原作，而是將其作為跳板，烹煮一鍋瘋狂的大雜燴，有音樂劇、愛情故事、喜劇、黑幫電影等等元素，還會讓人聯想起《我倆沒有明天》與《小丑：雙重瘋狂》等作品。《科學新娘！》雖有不少缺點，但它帶著一股迷人的強烈電流，不論喜不喜歡都會對此印象深刻，尤其對於熱愛自由的女性而言，《科學新娘！》差不多已達「爽片」等級，我個人非常喜歡。

《科學新娘！》一開始就讓觀眾明白，這部絕非平凡的詮釋，因為開場旁白就是來自陰間的瑪麗雪萊（潔西伯克利），即使她已在1851年過世，但這位才女還有故事要說。如今瑪麗雪萊的靈魂進入／附身了1930年代芝加哥某位女孩Ida（潔西伯克利）的體內，Ida是一位黑幫手下的女友，在電影開場沒多久就意外死亡。與此同時，「科學怪人」當年改造的怪物，現在已經活了一百多歲，以Frank（克里斯汀貝爾）之名在世上孤獨行走，他來到芝加哥向Euphronious博士（安妮特班寧）求助，希望她能為他創造一個伴侶。兩人找到Ida的屍體後，將之復活，成為「新娘」，失去生前的記憶。Frank謊稱新娘是他的未婚妻，但新娘的行為難以預料，兩人在混亂之中展開一段瘋狂旅程，然而在過程中，Frank為了保護新娘而殺人，引起警方注意。

接下來的發展如同哥德風的《我倆沒有明天》，Frank與新娘一路奔逃漂泊，此時社會也在動盪之中，當警察逼近、混亂蔓延時，新娘成為更大規模起義的催化劑。她的一切特質差不多就是30年代女性不能有的特質——直言不諱、不委屈、不勉強自己接受討厭的事物，常常把"I would prefer not to."掛在嘴邊，她臉上因「復活」而染上的黑色污漬、以及她與眾不同的打扮風格，亦成為反抗象徵，挑戰傳統對女性美貌與禮儀的要求，新娘使得其他長期受到壓迫的女性，紛紛學起她的口頭禪「腦攻擊！」，一起對抗這世界的惡意。

攝影師Lawrence Sher以豐富且風格化的色調，捕捉電影中誇張的世界，製造恐怖與奇幻的氛圍，而妝髮、服裝設計與美術設計等等，都帶來一股張狂而熱情的電流，讓觀眾時時感受到片名的那個驚嘆號。導演安排了許多精彩的場面，但一場發生在夜店的場景最令人難忘，其中一段舞蹈展現兩位主角的特質與他們的感情風格，也帶來絕佳感染力，畫面衝擊力很強。

不過，多數觀眾可能很難擺脫《科學新娘！》有太多環節互相牽制拖累的感覺。本片最明顯的主題是女性所面臨掠奪性環境的挑戰，包括新娘數度遭遇暴力或性侵的威脅，或是女性常被推入被物化或看扁的社會角色裡，當她們反抗時，又被抹成「難搞」或「瘋狂」。不過，負責追捕Frank的（男）警探Jake與（女）秘書Myrna兩人的對照，本應強化本片對於性別不平等的論述，卻因故事線不夠成熟、Jake與Ida生前的關係又描寫不足，因此每次劇情轉到Jake與Myrna身上時，一切就好像被暫停那樣，原本主線故事的熱力與節奏感都被打斷了，亦浪費彼得賽斯嘉與潘妮洛普克魯茲兩位實力派演員；新娘激勵革命的故事線也是過於跳躍，沒有留下空間好好補充細節及脈絡；甚至，新娘與Frank既怪異又甜蜜但也夾帶謊言的愛情，與她「暴女riot grrrl」風格的反抗及覺醒，似乎沒法達到較為一致、彼此呼應的邏輯。整體說來，《科學新娘！》有點像科學怪人本人，用了太多不同的部分拼湊而成，但還沒能學會走路就要上映了。

不過，無論缺點如何，《科學新娘！》的龐克搖滾能量令人難以抗拒，作為「女性爽片」的宣洩效果也讓我觀賞完非常開心，尤其本片還有非常強大的表演，我觀賞完的誠實感受是「相當值得一看」。

剛因為《哈姆奈特》拿下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的潔西伯克利，在《科學新娘！》的演出真是全心投入又精彩至極，她其實詮釋了三個人：瑪麗雪萊、Ida與新娘，這三人都充滿了憤怒、悲傷、孤獨與困惑，內心有一股永恆的火焰，但在細微處又各有不同，伯克利帶來的力量與脆弱，為電影注入無比能量，令人屏息凝神、意猶未盡。

克里斯汀貝爾飾演的Frank帶有一種安靜的脆弱感，是一個以異類身分孤獨流浪百年的疲憊靈魂，他有一股尷尬又真誠的可愛，與難以捉摸的新娘成為鮮明有趣的對比，他雖有絕對的力量優勢與攻擊能力、破碎奇異的外表，但內心最嚮往的是音樂劇電影裡俊男美女的美好戀情（導演瑪姬葛倫霍的弟弟傑克葛倫霍飾演Frank最崇拜的男演員），也幾乎是片中唯一會刻意抗拒暴力本能的人，這個反差與矛盾成了Frank命運註定的詛咒，也令觀眾真心希望他能找到平靜自適的生活。

總而言之，《科學新娘！》可能算不上「好」電影，但它充滿大膽的想法與衝勁，頗具感染力及趣味，比起照本宣科的安全牌，我更寧願看這種充滿真誠「人」味的衝動嘗試。「腦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