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zzy聊電影

 

《宿劫》編劇兼導演Zach Cregger的新作《凶器》，帶著些許影集《末世餘生》的味道，以鎮上十幾位鎮民的失蹤作為開場，描繪創傷造成的影響。

 

本片背景是美國郊區小鎮，小學老師Justine（茱莉亞加納）任教的班上有18名學生，某天凌晨2:17，該班的17名小孩分別在家中同時起床、打開房門、以雙臂呈倒V型的姿勢奔離自己的家，就此失蹤，第二天全班只剩一名孩子Alex（Cary Christopher）到校上學。

 

 

失蹤兒童之一Matthew的父親Archer（喬許布洛林），眼見時間過去警方毫無進展，私下用自己的方式調查，他對Justine的敵意激發了其他家長的同仇敵愾，悲憤的家長要求Justine作出解釋，但Justine強調自己一無所知。Justine跟那些父母一樣想知道真相，但眾人對她極不友善，甚至有攻擊行為，她只能一邊偷偷調查、一邊與再度升起的酒癮作戰。Justine的前男友是婚姻不順的警察Paul（Alden Ehrenreich），他挺身幫助Justine之餘，也有自己的各式問題得煩惱。

 

 

《凶器》以人名來分成章節，用不同的視角去建構這樁悲劇，讓敘事慢慢沸騰，漸漸拼湊出可能的真相；電影開頭與尾聲從未露臉的旁白，將整個事件如床邊（恐怖）童話故事般包裝起來。這種多視角手法有時會造成重複與拖沓，但《凶器》完全沒有這樣的問題，它將不同視角相連與互補，立體地呈現故事，觀眾看著角色們各自在零碎的視角之中胡亂掙扎、試著追尋真相，也突顯人多麼容易被恐懼擊碎，在悲傷之餘多麼容易走向互相傷害的路。

 

 

編導Zach Cregger對時機、調性與節奏感的掌握都相當有自信，讓各種恐怖元素交叉點綴，包括奇怪的夢境、夢中的小丑臉女人、疑似超自然的恐怖魔法等等，將全片包裝成一鍋不斷升溫的恐怖壓力鍋，尤其到後段有些畫面實在駭人，不過，即使有如此沉重又恐怖的題材，內容卻會不經意地跳出一點幽默喜感，讓人喘口氣。攝影角度總是讓觀眾覺得主角的周圍會突然冒出些什麼，帶有合成器風格的配樂時而古怪刺耳時而壓迫，怪異得令人不安。郊區平凡背景替恐怖氛圍多帶進一層緊繃感，空曠整潔的街道，在鄰里互信的狀態下，是美景，但在彼此猜疑憂懼的脆弱心境之下，那工整的秩序反而令人更為擔憂表象之下的崩裂，也加深了「任何安全感都是幻覺」的恐懼。有時，導演會來個出乎意料的安排，例如某角在車內睡著的那場戲，令人又緊張又驚訝。演員群全部都相當出色，各自有亮點，連小配角如Alex的父親，都能在幾個鏡頭內在觀眾心中留下悵然感受。

 

 

***以下有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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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位孩童集體失蹤」的故事設定，挺容易讓人聯想為美國常見的校園大規模槍擊案的隱喻，片中夢境裡出現的一把突擊步槍更加強了這種暗示，但面對《凶器》這樣的高品質恐怖片，可以有不只一種的解讀角度，不用設限在單一隱喻之中。

 

《凶器》描繪的整個傷害事件是相當殘酷無情的、受害者也是極為無助的。Alex的父母是因為善良而被親戚傷害，未成年的Alex也被迫承受；而在查案過程中，間接受害者如Justine與Archer從來無法獲得體制內的幫助，後來編劇更直白地利用「巫術操控」這種劇情設定，讓Justine及Archer成為被體制內的人（例如校長與Paul）傷害的對象，到最後一關還演變成兩人弱弱相殘；支線劇情如毒販James（演得超有趣的Austin Abrams）及警察Paul的交手，也映襯了體制的腐敗。而在事件結束之後，依據旁白所述，留下的傷害恐怕是長期的、一輩子的，每個倖存的人都只能自行想辦法，沒有任何事情能保護或幫助他們。

 

 

而整件傷害的始作俑者，是那位不願意放棄青春的老人，寧可犧牲一大群孩子來延續她自己的生命，即使她將周圍的環境搞得如此恐怖、衰敗，也要死命活下去。《凶器》故事走到Alex的章節時，第一個鏡頭就是Alex在上課，此時老師傳授的主題是寄生蟲，此外，校長Marcus與伴侶在家中看電視時，節目也正在介紹寄生蟲，這樣的細節選擇決不是巧合，《凶器》的年老反派確實就是個寄生蟲，要讓被她碰到的一切皆失去生命的光彩，以求自己苟延殘喘。總覺得在全球都開始少子化的年代，這類帶有老者吞噬他人意涵的恐怖片會越來越多吧，例如電影《X》（或譯《恐怖X檔案》）也可算是。

 

從《凶器》給予的不同視角，可發現幾位主要成人角色們雖然並不壞，但都有各自的缺陷與盲點，孩子們無法真正倚靠他們（即使是人格與行為上沒有特別問題的Archer，也正在養出一個惡霸兒子的路上）；而在故事的最後一個關鍵點，真正讓災難停下來的，是那位沒失蹤的孩子Alex，更讓《凶器》成為一種冷酷的嘲諷：大人再多的善意都沒能救得了孩子們。

 

 

最終，是孩子們的血腥合作，令那位反派老人走到終局。孩子成為了武器，因為整個社區都幫不了他們。諺語說養一個孩子要全村之力（"It takes a village."），這兒的大人們面對現狀無能為力，孩子唯一的活路是得親自反擊，這一點比《凶器》裡的任何恐怖畫面都還要恐怖。

 

補充：《凶器》片中孩童奔跑的姿勢，與1972年的越戰時期經典照片「燒夷彈女孩」(Napalm Girl)的姿勢非常類似，當時那位名為潘氏金福的女孩遭受燒夷彈（或稱凝固汽油彈）攻擊，背後皮膚被噴濺大量燃燒物相當痛苦，該照片拍攝者是美聯社攝影師黃公崴，他後來將女孩送醫，救了她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