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90年羅大佑的粵語專輯「皇后大道東」裡,有一首當時紅遍香港的歌曲,「皇后大道東」。這首歌曲風輕鬆,搭上歌詞初聽雖然像來鬧的,但是聽久了,即使你不是那個時代的香港人,相信也能對歌詞很有感覺。

皇后大道東
作詞:林夕 作曲:羅大佑 演唱:羅大佑/蔣志光

皇后大道西又皇后大道東
皇后大道東轉皇后大道中
皇后大道東上為何無皇宮
皇后大道中人民如潮湧


對於「皇后大道東」這個歌名由來,我曾看過幾個說法,但我最相信的一種解釋,是「皇后」隱含了英女王(Queen)的表徵,而「大道」後接上「東」,這個「東」指的是東方、中國的意思。「皇后大道東」表現了一種由英國轉移至中國的意函。「皇后大道東上為何無皇宮」在我看來,恐怕是最畫龍點睛的一句歌詞,諸位想想,香港有皇后大道東/西/中,硬幣、鈔票上也有皇后,可是皇后在哪呢?沒見過。根本不住在這兒。因為香港是個殖民地,皇后大道上沒有皇宮。國中初聽時,完全沒想到這點,直到高中某一天我才突然領悟。

這裡我就要岔題一下:我在前面文章說過,希望聽點「更複雜的歌詞」,所謂「複雜」,並非指最近國語樂壇那種把「馬德里」、「布拉格」等等異國名稱,配上裝腔作勢的華麗詞藻所拼湊的「偽內涵」。我指的「複雜」,是把很多隱含的寓意、情緒,靠著精簡的三言兩語,發揮地淋漓盡致,讓聽者有更多的想像空間與私密的體會。像這句「皇后大道東上為何無皇宮」,簡單一句話卻有不同層次的涵義,像我這種比較愚駑的竟然花了幾年才體悟。在此讓我順便推崇一下Tori Amos,她的歌詞給十個人聽,可能會有十種不同的詮釋與體會,而且都解釋得通,實在太神奇了。

有個貴族朋友在硬幣背後
青春不變名字叫做皇后
每次買賣隨我到處去奔走
面上沒有表情卻匯聚成就

知己一聲拜拜遠去這都市
要靠偉大同志搞搞新意思
照買照賣樓花處處有單位
但是旺角可能要換換名字


這個「貴族朋友」當然指的就是女王(Queen),她完全融入在香港人民每天最在乎的鈔票上面。不過這位好朋友即將「一聲拜拜遠去這都市」,要讓中國的偉大同志來香港搞搞新意思。不論回歸與否,樓還是可以照炒,只是有些文化、政治方面的事情,仍可能有變化。

這個正義朋友面善又友善
因此批准馬匹一週跑兩天
百姓也自然要鬥快過終點
若做大國公民祇須身有錢

知己一聲拜拜遠去這都市
要靠偉大同志搞搞新意思
冷暖氣候同樣影響這都市
但是換季可能靠特異人士


這段也是非常諷刺,女王這個「正義朋友」批准香港人民每週可以賭馬兩次,這是一種資本主義下的自由,反正英國對香港的統治就是「讓大家自由競爭賺錢」,除此之外誰也管不著誰,彼此相安無事。其實「賽」的豈止是馬,真正「賽」得你死我活的都是百姓啊!你想做英國公民?好啊,有錢就可以。事實上當時許多富有的香港人都陸續移民去美國、加拿大、英國了。至於其他沒錢的,只得繼續在這塊土地上拼得要死要活,與香港生死與共。

空即是色 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即是色即是空....


這段念佛我覺得念得很有趣,好像在催眠自己與香港同胞「不管了不煩惱了,一切都會沒事的,你擔心的都不是真的...」

這個漂亮朋友道別亦漂亮
夜夜電視螢幕繼續舊形象
到了那日同慶個個要鼓掌
硬幣上那尊容變烈士銅像

知己一聲拜拜遠去這都市
要靠偉大同志搞搞新意思
會有鐵路城巴也會有的士
但是路線可能要問問何事


女王這漂亮朋友,道別也很漂亮,明知97年要將香港回歸,但它的統治仍一切照舊,表面上一副沒有任何改變會發生的樣子,人民也假裝沒那回事。到了97大關,大家將會擺出一副喜慶貌,似乎一切都沒有影響、不會改變,一同歡慶。沒錯啦,回歸後,香港的樣貌大概還會維持,「會有鐵路城巴也會有的士」,可是未來的「路線」呢?嗯,天知道。

***

香港是最適合體會「生存的無奈」之地。有那麼多人得落腳居住,卻又因地形多山、平地狹窄,所以無奈地把建築蓋得比天高,把每戶人家築得比娃娃屋小,公園更是奢侈品;香港人總共賺了那麼多錢,這塊狹窄的土地上也沒什麼東西讓你花錢享受,只好發展各種精品店與夜店,讓你可以在最狹小的空間內花掉最多的錢與時間;至於沒錢的人住哪呢?你想想連中產階級都住得跟雞窩一樣了,那窮一點的也只能住到遙遠的新界某戶窄小的屋裡,或是在中環的破屋裡勉強找個安身之地。望著香港島那堆櫛比鱗次的建築,我常有一種幻覺:它們都是在資源貧乏的環境中,為求得到日光與養分、為了求取生存,因此競爭向上生長的悲情植物。

整個城市的無奈累積起來,加上當年對97的憂慮,誘發了無厘頭文化。無厘頭文化的特點,就是用表面毫無邏輯關聯的語言,體現出矛盾與可笑。香港人困惑久了,也累了,不如來個無厘頭態度,對權威譏諷一番,消極地一笑而過吧。

這首「皇后大道東」出現在1989年六四天安門事件之後,用很輕鬆、揶揄的態度來討論97大限,也算是幫香港人抒發一下心中的壓力吧。

說到香港人的工作壓力,我想到接下來要推薦哪首歌了:許冠傑寫的「半斤八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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