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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潛意識經常將父親或母親作為一種楷模,但到了人生某個階段,「面對真實的自己」,並「真正成為自己」,是更重要的課題,這也代表我們必須多多少少擺脫掉父母的影響,這才是真正的「長大」。

太空人Roy(布萊德彼特),一直以為同是太空人、被眾人視為英雄的父親Clifford(湯米李瓊斯)早已在任務中喪生,但在地球發生幾次「突波」襲擊後,發現這些不尋常的情況與Clifford參與的「利馬計畫」有關,因此懷疑Clifford或許仍生還,位置在海王星附近。Roy決定接受上級的任務,追尋關於父親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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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y的疏離與冷靜是出了名的,即使在緊張高壓的情況下,都能維持情緒平穩,每分鐘心跳不超過80次。他的工作性質與個性,讓妻子不堪長年被冷落,與他離婚。

但是這種冷靜,是因將生死置之度外?還是他把某些未解決的問題埋得太深了呢?社會常常把壓抑當成堅強,並且高度讚揚這種強悍,但這是難持久的。Roy這趟非比尋常的旅程,讓他不斷重新評估過去,以及人生選擇,漸漸地,深埋的情緒再度湧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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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y對父親的「成功」,有複雜感受。大家都崇拜Roy的父親、都需要相信那個英雄形象,但父親的「成功」也讓Roy與母親成了被拋下的累贅。只不過,父親光環太大,Roy最終選擇將所有委屈吞下去,掩埋所有憤怒,把父親當作榜樣,變成同樣疏離冷漠的人。

而這趟遠至太陽系邊緣的任務,讓Roy認真檢視自我,終於發現自己跟父親並不同。他不需要跟父親一樣,他只需要做真正的自己。

這樣的領悟有兩種層次,一種屬於所謂「傳統社會對男性的期待、對成功的崇拜」。從幾段動作畫面,觀眾可以看到主角英勇無畏的陽剛氣息,搭配冷靜內省、有話也不說的個性,就像一般傳統認定的「男人該有的樣子」,這與Clifford給人的形象很接近。而這位「男人到不行」的Roy,終於意識到,自己不想要這個樣子。

***以下有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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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救援》利用畫面安排,做出一些親子關係的隱喻,例如最後父子終於得以相見的時候,在太空船下層的兒子看到父親在上層,因此往上飄,象徵兒子終於以平等高度面對父親,開始「男人對男人」的對話;或者後來兩人之間綁著的繫帶,就像臍帶那樣的關係(雖然不是母親而是父親),而那條帶子當然得被剪掉。

終於能以成人視角觀察父親的Roy,認識到父親完全不想回家,只想繼續探索無垠宇宙,此時Roy看出了父親那套思維的問題。Clifford是那種毫不後悔、沉浸於知識裡的天才,並且把找到外星生物當作是對神的詠嘆,但最後他的堅持與頑固,反而透露出另一種「懦弱」——他害怕面對自己孩子,更不敢面對回到地球的日子。Clifford的追尋,只是逃避的另一種說法,因此在發現宇宙真無其他生命時,他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因為會失去逃避的藉口。

此趟旅程領悟的另一種層次,是「無止境擴張、探索的意義何在」。《星際救援》透過讓Roy至月球轉往火星的劇情,呈現在人類可以輕鬆旅行至月球的年代,月球彷彿成了人類殖民地,除了有來自地球的連鎖店進駐觀光區,其他蠻荒地帶還有一群海盜把這當成墾荒時期的美國大西部,行著他們認為的邊界正義,廝殺掠奪,發生許多搶奪資源造成的悲劇......完全應證瓊妮蜜雪兒的歌詞「他們把天堂鋪了路,蓋了一座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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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代表人類對太空探索的迷惘。其實,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只在汝心頭。把月球弄成地球、把火星變成基地、到海王星以外去找尋宇宙其他生命......那然後呢?又有什麼意義?Roy不像他老爸,可以一輩子寧可面對虛無也不要回地球(以Clifford原本的狀態,連他的畢生研究心血都帶不回地球,無人會看見)。如果不斷追尋、擴張的結果,只會是一片寂寥,那還不如回頭關注更切身的事情。

這部分的思考,展現了《星際救援》最令我佩服之處:它反而從一片虛無中找到意義。《星際救援》讓Roy確實去面對那片虛無,了解到父親是打定主意拋棄兒子而非另有苦衷,也知道父親窮其一生探索的目標已經被否定存在的可能性,這樣的虛無令Roy意識到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想要複製父親的選擇,因此將已經沒救的事物放手,不再緊握那些虛無,轉身積極找尋其他更踏實的可能性。如果人類是宇宙唯一,或許我們該把稀有的時間拿來先專注過好自己的生活。

導演詹姆士葛雷過去導過《浮世傷痕》、《失落之城》等片,《星際救援》應該是他獲得最多拍攝資源的作品,也是第一次處理科幻題材,感覺導演想融合商業與藝術片的特質,有幾段精彩緊張的動作戲,在各種技術細節如配樂、攝影與特效等等看得出錢花得很值得,但故事本質仍保有導演過去最擅長的內斂氣質。不敢說這樣的融合成果很好,我不太喜歡本片最後把「觀眾該獲得的老套心得」一字一句念出來,也覺得最後的成品可能讓習慣商業片的觀眾覺得拖沓、常看小眾片的觀眾感到導演處理手法比以前粗糙,而對主題沒有共鳴的觀眾,更可能直接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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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整體說來,我是很愛這部片的,我是個充滿矛盾的人,既孤僻內向、在人群中感到尷尬,但又渴望能真心交流的友情,《星際救援》的Roy對於孤獨、冷漠的矛盾糾結,我很能體會。導演能找到不媚俗的角度來處理這種矛盾,使得《星際救援》深深感動我。何況,布萊德彼特在這部片的表現實在太精采了,喜歡他的觀眾絕對不能錯過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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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ad astra"是拉丁語,代表的是"to the st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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