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zzy聊電影

最近剛好有達斯汀霍夫曼的新作《愛‧從心開始》上映，且讓我來聊聊他在四十幾年前的成名作：《畢業生》(The Graduate)。

1967年的經典電影《畢業生》，是導演Mike Nichols﹝《偷情》的導演﹞的知名經典作品，也是當年29歲的達斯汀霍夫曼(Dustin Hoffman)成名作。本片的票房在六零年代電影中排行第二。

Ben（達斯汀霍夫曼）是個剛從大學畢業的學生，他的父母（William Daniels與Elizabeth Wilson）是標準的中產階級，定居於洛杉磯，有著寬敞的住宅與游泳池，完全是美國夢的縮影。身邊的長輩都希望他遵循一樣的道路──找個好工作，結婚，負起成人責任，Ben卻認為那不是他要的，但也不知道自己要甚麼。當父親事業夥伴的老婆Mrs. Robinson（安妮班克勞馥）試圖勾引他時，Ben先是害怕並拒絕，但終究接受了，然而更複雜的問題在後頭──Ben愛上了Mrs. Robinson的女兒Elaine（Katherine Ross）。Mrs. Robinson大力阻撓他們倆的愛情，並安排女兒嫁給優秀乖巧的醫學院學生，沒想到Ben卻在婚禮上說服Elaine與他逃離現場，一起搭上巴士遠走高飛。





「你以後要做甚麼？」──我覺得，如果有人想要讓徬徨的人都去自殺，就每天問他這個問題：「你以後要做甚麼？」。對未來毫無頭緒的Ben，最害怕人家問起他以後要做甚麼。我覺得Ben的角色塑造相當有趣，「畢業生」的背景發生在60年代，那是一段社會上有許多事情萌芽的年代，例如越戰、性革命、女權運動、嗑藥文化等等，但Ben毫不關心這些，他連夢都沒有，他的「反叛」不是為了甚麼了不起的理想，純粹只是不知該怎麼面對未來。就算他說不想跟父母一樣，但對於父母的財富倒是沒有意見，仍然很愉快地開著父母給他的跑車(Alfa Romeo)閒晃。他跟Elaine說，"My whole life is just a waste. It's just nothing."。他只是個非常普通的人，但擺在他眼前的期許與壓力卻是那麼高，他說：

"I've had this feeling ever since I graduated. This kind of compulsion that I have to be rude all the time...It's like I was playing some kind of game, but the rules don't make any sense to me. They're being made up by all the wrong people. I mean no one makes them up. They seem to make themselves up."

而想要遵循主流選擇的人們，都被迫接受這種規則，而且失去了作夢的能力，不想接受這些規矩的Ben，也不明白自己要甚麼。

中產階級的婚姻與家庭：你滿足了嗎？──Mrs. Robinson是個非常有趣而特別的角色。她看起來擁有一切，但當年奉女成婚得來的婚姻，實際上卻不快樂，她也陷在遊戲規則中，無法脫身，唯一剩下的權力，大概只剩下指使晚輩。在她與Ben的相處中，掌控欲非常明顯，她不太注意聽Ben說的話，甚至不讓Ben說完一句話，卻總是霸道要求Ben為她做事。然而在這些強勢外表下，Mrs. Robinson不時出現的悲傷表情，讓人明白她也承受了不少苦頭，然而已經沒有機會改變。片尾Ben跑到教堂阻止Elaine結婚時，Elaine決定與Ben走，她母親Mrs. Robinson說"It's too late."，女兒頂了一句"Not for me."，母親聽了氣得賞女兒一巴掌。Elaine有的時間與青春，是Mrs. Robinson再也找不回來的，而當年她正是因為懷了Elaine，得進入婚姻生活，卡在自己不想要的人生裡。









父親的朋友告訴Ben，未來的趨勢是甚麼，他說"Just one word, plastic."。諷刺的是許多中產階級的整個表象就如塑膠一樣，假假的。大家都在粉飾太平，不聽別人真正的心聲。父母對待Ben的態度不太像兒子，而是像可以拿來炫耀的物品。這就是照規矩玩的中產階級，很可能面臨的生活。

反叛的終點──讓「畢業生」奠定經典地位的，應該就是它那憤世嫉俗的結局了。Ben在教堂裡拿著拆下來的十字架，抵抗眾人，出了教堂還用那把十字架將門反扣，如願以償地帶著心愛的Elaine逃婚，不顧一切坐上巴士追尋幸福的未來。然而，他倆先甜蜜對望，然後視線轉開，彼此望著不同方向，臉上表情由原先的興奮轉為猶豫，也許對Ben，他還是不知道未來要做甚麼；對Elaine，她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愛Ben，更不知道Ben會給她甚麼樣的人生。最可怕的是，他們很有可能還是走上父母那樣的人生，至少，Ben目前選的這個女孩，正是他父母先前逼他約會的對象。這是Ben真正「畢業」的時候，也是真正幻滅並覺醒的時候，他終於明白到頭來還是要面對所有壓力，成功的壓力，成人的壓力，對他人負責的壓力，自我實現的壓力，向同儕看齊的壓力。





「畢業生」的經典結尾


在導演手法方面，Mike Nichols真不是省油的燈。

Mike Nichols


聲音效果的魅力──父親送Ben的生日禮物是整套的潛水服，每當Ben心情煩悶時，就會潛到游泳池底部，遠離所有聲音。就連生日派對那天，父親為了炫耀寶貝兒子，要求他換上全套潛水裝備，表演給大家看，於是聽話的Ben穿戴完整站在BBQ烤肉派對旁，看起來與周遭格格不入，他潛入水中，只看得到其他虛偽的來賓們笑盈盈地好像在稱讚他，但不用真正聽到那些屁話，只有自己的呼吸聲，這大概就是"the sound of silence"吧。本片的音樂大量採用Simon and Garfunkel的歌曲，包括"Scarborough Fair"與"The Sound of Silence"，歌詞恰巧也頗與內容搭配，附帶一提，他們的"Mrs. Robinson"一曲，在電影中只有樂器演奏，並無歌詞，本曲的歌詞是在電影上映後，導演鼓勵樂手填詞才完成的。

鏡頭美感──導演Mike Nichols是個很會用鏡頭說故事的人，比如有時他會藉由遠近焦的轉換，讓觀眾看到故事的展開；或者讓Mrs. Robinson極為靠近鏡頭，與她相對的Ben顯得較遠而渺小，像是被Mrs. Robinson關在鏡頭裡了一樣；Mrs. Robinson伸出穿著黑絲襪的美腿時，在鏡頭上剛好檔在Ben前；Mrs. Robinson請Ben把她皮包放到Elaine的房間，然後全裸的她突然闖入鎖住門，她的裸體剛好映射在女兒Elaine的相片上，對比出單純年輕的女兒與性感大膽的母親；當Ben與Mrs. Robinson去開房間時，當Ben關起房門，房裡燈光頓時暗了許多，像是在對照這段緋聞的腐敗黑暗；前面提過的水中鏡頭，也顯示了Ben的失望與「溺水感」，以及他與外界的孤立；除了水中鏡頭以外，攝影機也常常透過玻璃拍攝Ben，包括窗戶後的Ben或水族箱另一邊的Ben。另外，本片的開頭也讓人印象深刻，後來還被昆汀塔倫提諾拿去用在《黑色終結令》(Jackie Brown)的開頭。《畢業生》一開始，就是Ben的特寫，面無表情地跟殭屍沒兩樣，鏡頭拉遠後觀眾才看到他是在飛機上，準備回洛杉磯的家，後來他下機走在自動走道上，一樣面無表情，背景響起"The Sound of Silence"的曲子，歌詞裡唱著"People talking without speaking. People hearing without listening. People writing songs that voices never shared, no one dared disturb the sound of silence."。如此簡單的安排就展示給觀眾，Ben是一個與外界孤立的人。

電影開頭


以下這段是我非常喜愛的一段影片，搭配Simon & Garfunkel的名曲〈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畫面非常非常美！各位一定要看一下，實在太美了！（劇情大略是Ben想到Elaine念書的學校Berkeley向她求婚，即使她已有男友，而且自從發現Ben與她母親有染，早就不想理Ben了。這段畫面中Ben的行為活像個跟蹤狂，但卻被導演安排得如此浪漫...）



《畢業生》裡闡述的某些狀況，與男主角的反叛，或許到了四十年後的現在來看，已經不那麼具有突破性，但年輕人面臨的人生問題卻相同，一定能讓大家看了心有所感。本片當年獲得七項奧斯卡提名，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男主角（達斯汀霍夫曼）、最佳女主角（安妮班克勞馥）、最佳女配角（Katherine Ross）、最佳攝影、與最佳改編劇本，不過只得了一項最佳導演獎。



本片的男主角原本屬意由勞勃瑞福(Robert Redford)擔任，但製片Lawrence Turman認為他看起來太有自信，不夠適合，於是找了看起來頗尷尬的小演員達斯汀霍夫曼，這樣的機緣讓他一炮而紅；而原先Mrs. Robinson的角色是敲定Doris Day演出，但她認為角色塑造冒犯了她的價值觀，因而拒絕，也讓安妮班克勞馥有機會演出如此經典的角色，現實生活中她只比達斯汀霍夫曼大了七歲，但是她在片中展現的老練自信與熟女式性感，讓觀眾難以忘懷。另外，李察德瑞福斯(Richard Dreyfuss)在片中也有小小露臉。



經典對白：

***
Mr. Braddock: Ben, what are you doing?
Benjamin: Well, I would say that I'm just drifting. Here in the pool.
Mr. Braddock: Why?
Benjamin: Well, it's very comfortable just to drift here.
Mr. Braddock: Have you thought about graduate school?
Benjamin: No.
Mr. Braddock: Would you mind telling me then what those four years of college were for? What was the point of all that hard work?
Benjamin: You got me.

***

Benjamin: Mrs. Robinson, I can't do this.
Mrs. Robinson: You what?
Benjamin: This is all terribly wrong.
Mrs. Robinson: Do you find me undesirable?
Benjamin: Oh no, Mrs. Robinson. I think, I think you're the most attractive of all my parents' friends. I mean that.

***

Mr. Braddock: What's the matter? The guests are all downstairs, Ben, waiting to see you.
Benjamin: Look, Dad, could you explain to them that I have to be alone for a while?
Mr. Braddock: These are all our good friends, Ben. Most of them have known you since, well, practically since you were born. What is it, Ben?
Benjamin: I'm just...
Mr. Braddock: Worried?
Benjamin: Well...
Mr. Braddock: About what?
Benjamin: I guess about my future.
Mr. Braddock: What about it?
Benjamin: I don't know... I want it to be…
Mr. Braddock: To be what?
Benjamin: [looks at his father] ... Different.

***
北美票房：一億五百萬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