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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殺伊芙》(或譯《追殺夏娃》)是BBC America的新犯罪驚悚劇,由影集《實習醫生》裡的Cristina Yang──吳珊卓(Sandra Oh)與英國新秀茱蒂康默(Jodie Comer)主演,今年播出的第一季共八集,每集約四十分鐘。這部影集是部帶有獨特韻味、完全不走傳統套路的驚悚諜報劇,它當然還是有傳統的「貓捉老鼠」劇情,但除此之外都很出人意表,尤其兩方的會面與交手,安排地很特別,相當與眾不同,並且帶著某種古怪的幽默感,非常令人上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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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劇的製作人由《邋遢女郎》(Fleabag)的女主角/製作人/編劇Phoebe Waller-Bridge根據Luke Jennings的小說系列《Villanelle》 改編,Waller-Bridge擔任執行製片與其中幾集的編劇。劇情描述一位神秘刺客Villanelle(Jodie Comer)橫行歐洲殺了許多人,但一點線索都找不著,英國軍情五處的Eve(吳珊卓)直覺認為是女性做的,但Eve犯下一個錯誤讓她丟了工作。此時軍情六處的上司Carolyn(Fiona Shaw)看出Eve潛力,找她去底下一個秘密組織裡負責追出Villanelle的線索。

《追殺伊芙》的最重要支柱就是兩位主角Eve與Villanelle彼此的攻防與勢力消長,以及與日俱增的好奇與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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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集的開場,《追殺伊芙》直截了當呈現出Villanelle的特質。她身處維也納的咖啡館,鄰桌有個小女孩邊吃冰淇淋、邊對她笑。Villanelle看到某位服務生也在對這甜美的小女孩微笑,於是她跟著模仿服務生,對著小女孩笑。直到取得小女孩信任,Villanelle整理好東西準備離開,走到女孩身邊冷不防將桌上的冰淇淋打翻到女孩身上,頭也不回地走出咖啡廳。而在咖啡廳外,Villanelle露出了真誠、滿足、發自內心的笑。

至於Eve,則是常讓生活陷入混亂,而且對於人際處理及官場文化很不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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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追殺伊芙》的第一集,就可以感覺得到這兩位能力強、看似生活狀態不錯的女主角,對目前生活(以及身邊男人)潛意識中的不滿。Eve有個愛她的丈夫,她也的確愛他,卻會對他小題大作地宣洩她的煩躁,幾乎像是潛意識中想把丈夫趕走那樣(後來在一場葬禮上她也拒絕丈夫為表達支持握著她手);Villanelle則像個沒玩具玩的大小孩,一直玩弄與她連絡刺殺任務的窗口Konstantin,裝死啦、嚇人啦、變裝啦......等等,就是不能單純直接地接受任務。

《追殺伊芙》明白女人的黑暗渴望,也懂得女人彼此的忌妒羨慕。如果看過製片兼編劇Waller-Bridge的另一部作品《邋遢女郎》,應該對此不意外,Waller-Bridge能將天差地遠的不同調性融合地很自然,並且很了解人們心思的複雜度。(我特別喜歡《追殺伊芙》 某位父親擔心被綁架的女兒會因為「顧人怨」而被撕票時,那位父親同時憤慨地抱怨女兒有夠討厭,又因真心擔憂寶貝女兒的安危而泫然欲泣......)

Eve與Villanelle這兩位女性都有許多壓抑與不滿,都藉著各式奇怪的、看似無關的方法在爆發,向身邊最近的人宣洩某種憤怒並想激怒對方。會否她們真的是彼此的最佳出口?她們會怎麼對付對方呢?隨著兩人距離越來越近,原本單純的善惡界線越來越模糊,某種危險的化學反應與性張力在兩人之間產生,對彼此益發執迷。

Eve初看是「善」的一方,但她面對手段凶狠的殺手Villanelle,卻也找到產生同理心的立足點──Eve的性別造成的日常經驗,讓她理解Villanelle常常被忽視與低估。而Villanelle將這聽起來是劣勢的特質轉為優勢,利用「目標常常低估她」的事實,扮豬吃老虎將對方宰了,這難免令Eve幾乎有「替我出了口氣」的感覺,多多少少會想為她加油,甚至替她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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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除了有相似處,更好玩的是,她們也將彼此的相反面/隱藏面拉了出來。這樣拉扯、學習一季之後,在本季最後一集,兩人比一開始更相似了。Eve很聰明,所以清楚自己的弱點與盲點,累積經驗之後,Eve承受壓力的能力與操弄他人的等級,都到了很類似Villanelle的高度。到後來,Villanelle越來越有人味,Eve越來越激動瘋狂不穩定,對彼此的感覺也益發複雜,一言難盡。

Eve著魔般的調查精神,起初的動力是盡忠職守、想要讓世界更安全,但似乎也帶著對謀殺與冷血殺人犯的著迷。有時她待人並不好,為了任務,不一定很在乎無辜的人。Eve有她的陰暗面,或許也映證了能夠追捕到心理變態或反社會人格者的人,通常在心理狀態光譜上,與他們的追捕目標不會相差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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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與Villanelle更有超出一般特務與殺手之間「貓捉老鼠」的特殊情誼,她倆除了想靠近對方,似乎還想成為對方。Villanelle說想要簡單的生活、房子,還有好玩的工作,這些Eve差不多算已經擁有,而平時樸素的Eve,看見Villanelle塞在她行李箱的華服時,也忍不住好奇試穿。

兩人不需言語的溝通方式也相當獨特,例如使用對方名字登記、送對方尺寸相符的衣服、送一瓶以自己假名為名的香水,兩人也互相用紙條寫上精美的花體字「道歉」。她們一路你追我逃,「抓出殺手、保衛國家」這個目標漸漸淡去,轉成兩人間的致命遊戲。

於是到了本季最後一幕戲,編劇使出全力,替兩人關係下了重重一擊,觀眾絕對猜不到會這樣發展,而且也替觀眾回答了從大約第五集以來就想要獲得證實的疑問──到底兩人是怎麼想對方的。Eve此時說出的話,一方面是想勾出對方脆弱的那面,但另一方面,她所說的也是實情、是Eve內心真切的感受。然而在這之後的發展實在相當震撼,也替第二季鋪了非常寬廣的路,會讓觀眾恨不得馬上就有下一季可以看。不過粉絲請勿擔心,在第一季播出之前,《追殺伊芙》第二季就已獲得續訂,顯見電視公司對此劇也是信心滿滿。

《追殺伊芙》播出以來,口碑不斷延燒,每周的收視率都步步高升。或許有些人會認為,《追殺伊芙》成為話題之作的主因,是因為「雙女主諜報驚悚劇」、「其中一位主角是亞裔」等等政治正確的概念。我必須說,不是。「雙女主諜報片」不是我推薦《追殺伊芙》的原因,它的創新與獨特,也不是簡單一句「噢~~難得這種片的兩位主角都是很強悍的女性」就可帶過。它並不是單純的「性轉」,而是願意認真、深刻地探索兩位主要角色的複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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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強悍,但不失某些女性特質,尤其Villanelle的角色塑造令我耳目一新,她年輕美麗,帶有絕對的「女性優勢」,對服裝與流行有研究,但她可不討拍、不裝弱,不使用女性魅力來勾引、色誘或背叛,她比較常做的是滲透、融入環境背景,令人想起《瞞天過海:八面玲瓏》裡頭,黛比解釋為何她不想找任何男性加入團隊:「男人會被注意到,女人會被忽視,而這回我們想要被忽視。」當Villanelle打扮美艷靠近暗殺目標時,目標不會害怕,倒是直覺認為她是妓女;當她假扮成女服務生時,也很容易被認為沒有殺傷力,隨便掰個藉口就能通行無阻(如果是個高大的男性或許就會遇上較多阻礙)。所以,Villanelle的確利用了女性身份,但她靠的並非主動撒嬌或示好,而是利用社會對女性的傳統認知及期待(例如沒事打扮地漂亮俗艷那大概是妓女、不用馬上找警衛來,或是女性不太會帶來安全威脅所以不需提高警覺),駕馭著她的目標,讓對方自動低估她、忽視她,然後反將一軍。真正害慘刺殺目標的,不是Villanelle的女性誘惑,而是目標自己的先入為主與刻板印象。

也就是說,Villanelle不是一味地強,也不是一味地將「女性化」當做需要克服的弱點,更不是只能靠著性魅力來降低對方戒心──她靠的是冷靜、急智與算計。Villanelle將社會對女性的期待與壓迫化作武器,帶來的訊息是「不,你真的不該低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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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劇情精彩、角色有趣、節奏緊湊、演員出色以外,《追殺伊芙》的攝影手法與場面調度也很用心,願意花時間表現對某些物品的耽溺,增加雙方戰爭的心理層面複雜度,此外也會運用攝影手法與光線設計,製造強弱方的對比或轉換,將該幕戲需要達到的心理影響,無聲推送給觀眾,例如某角色在夜店與Villanelle的對決戲,當Villanelle回頭時,那個意義深遠的笑容,那個聚光燈打在她臉上的效果,那整幅畫面,讓某角色驚覺原來對方並不是在「逃命」,這一刻猶如獵物見著母蜘蛛才驚覺自己已黏在網上,令人雞皮疙瘩掉滿地。

或者像另一場廚房晚餐戲,主食是微波加熱的牧羊人派,如此簡單的晚餐,卻結合了聰明才智的對抗、性吸引力、死亡威脅、甚至還帶點幽默成分,搭配著主角相對位置與鏡頭造成的壓迫感,把《追殺伊芙》的最精采元素全集於一餐,讓人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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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談《追殺伊芙》的缺點,我認為是某些細部劇情的轉折太容易預料。出現這問題的起因,是某些角色會做出實在沒有說服力的選擇,這麼鬆懈或這麼蠢的決定一旦做下去,觀眾就會預料到後頭會如何。不過,幸好整體劇情的走法還是很千變萬化、很難猜中的,而且越到季末越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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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本劇也不是只關於兩個女人的互相執迷。它背後鋪著更大的背景與潛力,更多的陰謀,等著在後面可以發揮。或許背後老闆都各自有更大的秘密,將會影響她們的命運,想到這兒真是非常期待第二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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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oshua
  • 感謝分享,周末愉快,歡迎抽空交流一下喔....(✪ω✪)